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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里，一条老黄龙趴在珊瑚椅上，半边尾巴拖在地上，鳞片掉得只剩稀疏几排，脚边横着四只空酒坛。
悟空走到椅后，用棒头敲掉一截珊瑚尖。
老黄龙顺着椅边滚下去，冠带卡在扶手上，扯了两次没扯开。
“大圣饶命，大圣饶命，小龙近日没出潭，也没收过路钱。”
“老孙今日不查路钱，查货。”
悟空把外勤单抖到他面前。
“九头虫三年前送进金光寺的东西，从哪间库出去的？”
万圣龙王两只前爪贴着地砖，眼睛只敢看那根金箍棒。
“驸马做事，从不让老龙过问。”
“那便看库。”
“库里都是祖传重宝，外人不便……”
湘云拎起脚边的空酒坛，倒过来晃了晃。
“祖传的酒也喝空了，重宝还留着做什么？”
万圣龙王的尾巴往珊瑚椅下缩。
“那库门有七道水锁，只有驸马能开。”
悟空用棒尖勾住他的冠带，把他从椅脚下拖出来。
“你带路，锁归老孙。”
后殿石门上果然叠着七层水纹，第一层刚亮，悟空的金箍棒便穿过锁眼，里面的铜簧接连落下。
石门才开一尺，白粉就从门缝里扑出来，八戒连退两步，抬袖挡住头顶的水泡。
“这祖传重宝怎么还掉石灰？”
保险室里堆着十几尊金佛，七八串天蚕珠链挂在墙上，正中三只玉盘各托着一颗拳头大的舍利。
湘云进去挑了一尊金佛，拿指节敲过底座，又往石柱边磕了一下。
金漆脱下一大片，里头的泥胎还夹着半根草梗。
她把金佛转给悟空看。
“二十两都嫌贵。”
万圣龙王往门边挪。
“许是库里潮，金身受了水气。”
湘云又拿起一颗舍利，两指一捏，白粉从指缝间落了半盘。
“这个也受潮？”
“舍利年深日久，难免……”
“再说一句难免，我把你也捏一遍。”
老黄龙闭上嘴，尾巴在门槛外盘了两圈。
八戒已经蹲到墙角，手里的钉耙沿地砖缝往里探，第三块砖下传出纸页摩擦声。
他掀开砖面，扒出一本落满灰泥的薄册，封皮写着碧波潭镇库进货流水。
“猴哥，重宝没找到，进货单倒在这里。”
册子翻开第一页，石灰舍利五十颗，每颗三两，泥胎镀金佛十尊，每尊二十两，鱼骨天蚕珠三百串，每串一两八钱。
后头另有红花色浆一百桶，海族腥脂一百桶，乙七号洗炉酸水一百桶，合计采购不到两千两。
八戒翻到最后，鼻子贴近纸页看了片刻。
“送货费倒比货贵，九头驸马代送金光寺，收银一万两，另分保险理赔一成。”
悟空接过册子，指腹按住理赔一成那一行。
“塔里的假舍利值三两，保单上却写三千万。”
万圣龙王贴着门框坐下。
“大圣，这都是驸马做的，老龙只借了库房，银子一文没见。”
“借库也得留钥匙。”
“钥匙是他拿的，货也是他采买，司天监只让他按时送进塔，说王城那边自会报失。”
悟空将进货单收入证物箱。
“所以他进金光寺，做的是送货，偷盗只是报给百姓听的名目。”
万圣龙王的爪尖抠进砖缝。
“驸马说灵山保险司有人照应，佛光一灭，三千万便会到账，谁查都查不到潭底。”
八戒拍了拍那几尊泥佛。
“他们确实没查，连金漆都没摸一下。”
湘云把手上的白粉擦净，酒液顺着掌纹滴到假舍利上，石灰立刻冒出一串细泡。
“这破龙宫从墙到库，没有一件真的。”
悟空把脸转向万圣龙王。
“假货查完了。”
金箍棒挑起老黄龙一根长须，绕过他的腕子一圈。
“现在带老孙去查那笔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