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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愣，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刀刃磕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又“当”地落定。
我大脑嗡嗡嗡嗡地，撕裂着转。
我一直怀疑，他怎么学会念书的？
真垃圾。
是个垃圾。
月亮又往西斜了。场坝外头，那棵大李子树的黑影在风里摇啊摇，树叶“哗哗”地响。
这一次，我彻底听清了。风的声音。我的耳朵里不停灌满了风声。
“哗哗哗，哗哗哗。”
干干净净，透透亮亮。
没有鸡叫。
没有狗咬。
没有蛇鼠乱窜。
没有二叔上午劈柴的“咚咚”声。
没有下午隔壁王婶扯着嗓子骂她家那头拱圈的猪。
风就是风，什么杂质都没有。
我低头摸到了地上的柴刀。铁把子硌得掌心生疼，冰冰凉凉的。
“月儿，你摸地上干啥？”二叔的声音从我后背响起来。
我没敢抬头，盯着地面上晃动的李子树影。
那影子一摇一摆的，像一个人慢腾腾地往前走，步子拖拖沓沓的，脚抬不起来。
“风往西边吹。”我说。
“风哪天不往西边吹？”他下巴蹭我头顶。
我嘴角一撇。
没有脑子的东西！
肮脏了书，玷污了字。
不愧是，砸，碎。白吃。
“今天的风不一样。”我说，然后把柴刀往前挪了挪，刀刃磕在地上，“当”的一声。
“往西吹，正好到我妈妈那边去。”
我闭上眼，在心里祈祷人文始祖，祈祷“老祖宗”保佑。
保佑风把蜻蜓吹到妈妈眼前，保佑妈妈看见蜻蜓就往家跑。
二叔没接话。他起身，草鞋踩在碎石子上，“沙沙”的响。
他站到我旁边，影子遮住了我面前的刀，把我的月光也遮没了。
“月儿，起来，我们回屋去等你妈妈。”他说。
“我不回！”我逆他的谎。
“月儿。”他唤我，依旧柔和。
“我！不！回！”我顶他的破嘴。
“我爹走的时候，也是往西边去的。”我猫着腰，试着把柴刀拖起来。刀尖戳着地，拖拉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在月光底下像一道歪歪斜斜的月亮。
“我记得。那天也是刮风，也是这种哗哗哗的响。我爹背着那个蓝布包，一步三回头。”
我喃喃细语，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里的竹屑。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我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我妈妈一眼都没有低头，她一直看着。她肯定是想我爹了！肯定是去找我爹了！”我说给他听。
二叔终于蹲下来了。
他蹲在我面前，两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头蜷着又松开，松开了又蜷起来。
月光照在他后脑勺上，那绺沾血的头发干了一半，黑红黑红地黏着。
“月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你爹……”
他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