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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九拼着最后那点力气往荒谷外跑。
肩头的伤口反复崩开，血水早把衣衫浸透。每迈一步，伤处都像被针扎似的疼。
她本就身负重伤，又故意引着秦兵兜圈，双腿早已酸麻发软。后头的喝骂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很清楚，自己跑不了多远了。
可密林里还藏着伍爷跟四个孩子。
只要她多拖上一刻，孩子们就多一分活路。
再往前没跑出多远，几柄长矛便从四面合拢，齐齐抵住她的身子。
“站住！！束手就擒！”
蒲九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摔进乱石堆。粗粝的石块划破手心和膝盖，尘土混着血污，很快糊了满身。
她撑着地面刚要起身，秦兵已经扑上来，一把按住她的肩。粗麻绳缠住双臂，越收越紧，半点挣脱的空隙也没留。
力气耗尽，蒲九终于停了挣扎。
任由士兵拖着，她被押回朱亭山脚下的俘虏空地。
天已经大亮。
空场上压着一片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昨夜那场惨烈厮杀，到这时才算真正收尾。曾经热闹安稳的朱亭，也让秦军彻底踏平了。
那些从屠寨里侥幸活下来的族人，全被搜了出来。老弱妇孺，还有青壮劳力，跪跪在一处，个个低着头，缩着身子，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秦军将领站在高处，冷硬的声音传遍整片空地。
“朱亭部族拒不遵秦律，私守山野，暗藏异心！所有壮年男丁，全部发配淘金滩，开山凿石，筑路淘砂，终身服苦役！一律黥面烙印，世代为奴，永远不得脱籍归乡！！”
军令一下，秦兵立刻动了起来。
青壮男丁被一个个拖出人群，按倒在地。烧红的铁签滋滋冒着热气，挨个压上他们的脸颊。
皮肉烧焦的气味很快散开。
有人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哀声；有人咬紧牙关，硬撑着挨过那阵剧痛。那一双双眼睛里，剩下的只有压不住的恨意。
朱烈也在其中。
他被俘时就受了重伤，身上的血痂还没干，冰冷的铁链已经锁住脖颈。滚烫的铁签压下去，脸上多了那道屈辱的烙印。
他挺直脊背，连一声都没吭。
所有悲痛和恨意，都让他压回了心底。
没过多久，朱亭的男丁便全被黥面。铁链把他们串成一长列，秦兵拖着他们，往百里外的淘金滩押去。
等着他们的，是开山凿石，是日复一日的苦役。
余生熬到尽头，也许就只剩这一条路了......
男丁押走后，空地上只剩妇孺和女俘。
秦军将领再次下令：“所有妇孺幼童，送进郡城官织坊，充作官奴！日夜织帛服役，赎罪抵过！！”
蒲九让士兵推搡着，踉踉跄跄挤进女俘队伍。
四周哭声不断，众人慌成一片。只有她站得还算稳，脸上也没多少惊惶。
没人知道，她本来就是官织坊的旧人。
兜兜转转，朱亭没了，她又让人押回了官织坊。
孙媪拿着名册，挨个点名清人。目光扫过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蒲九时，她一下停住了。
盯着蒲九看了好一会儿，孙媪才像是认出了她，满脸都是难以相信。
“蒲九？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话音刚落，院里的老织工纷纷抬头，议论声一阵接一阵。
“真是蒲九啊！这么久没见，她怎么回来了？”
“她之前突然不见，原来是去了朱亭......”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落到这种地步？”
人群里，杜沚挤了出来。
看见蒲九浑身血污，脸色憔悴，她眼眶一下红了，赶紧冲到近前。
“蒲九，你怎么成这样了？我听说朱亭让秦军围剿了......”
蒲九抬起眼，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咙发涩。
“没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