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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茂见赵桓脸色沉了下来，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官家放心，火药配方绝对不会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况且王尚书已经亲自去看过了，夷人用来炸门的火药，跟咱们工坊产的绝对不一样。威力太小，连大门都没炸开。”
王震此人，赵桓是知道的。
为人谨慎，据说除了记在脑中的配方其余的全都压在枕下，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检查配方。
更别提工坊内外那层层设防，别说几个传教士，就算是一只老鼠想溜进去，也得先脱层皮。
赵桓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负手在院中缓缓踱了几步。
晨风拂过，带着松都城特有的海腥味。他眉头微蹙，脑中飞速转动。
常茂这么一说，那火药便不是从大宋这边泄露出去的。
既非大宋流出，那帮夷人传教士手中的火药又是从何而来？
赵桓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西方的工业革命提前了？
按照他记忆中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西方的工业革命该是十七世纪的事了。
可如今这个时间节点，满打满算也才十三世纪。
这踏马也提前太多了吧？
赵桓面上不显，心里却翻涌起来。
他这些年推行火器，修铁路，造蒸汽船，桩桩件件都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若是因为这些举措，刺激到了西方那些国家，让他们提前走上了这条路……
不，不对。
赵桓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火药这种东西，他藏得极严。
工坊里的工艺，也都拆解得七零八落，即便有人偷学，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全部流程。
可夷人手中有火药，这是不争的事实。
哪怕威力再小，那也是火药。
他正思量间，一直站在常茂身后没说话的李秉之，终于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
“官家。”
赵桓抬眼看向他。
李秉之拱手道：“此事，臣或许能解释一二。”
他说完这话，又忍不住干呕了一声，随即强自压了下去，脸色愈发难看。
赵桓见状，知道这文官昨夜跟着常茂受了不少罪，便放缓了语气：“你说。”
“官家可还记得，当年戚继光将军与秦琼将军西征之事？”李秉之道。
赵桓点头。
“两位将军打穿中亚，兵锋直抵花剌子模。那一战，咱们大宋的火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的。数万敌军在阵前灰飞烟灭，那场面，见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掉。”李秉之说到此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似乎也忘了身体的不适。
“当时官家的意思是，不必藏着掖着。此战要的便是威慑。所以咱们从没封锁过消息。那些中亚的商人、使节，逃回去的溃兵，都将大宋火炮之威，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赵桓眉头微微一挑，没有打断。
“消息从中亚传到西方。与此同时，秦琼将军的蒸汽舰船出现在波斯湾时，更是把鹰国人吓得不轻。他们那会儿才刚学会造几艘像样的海船，哪里见过不用帆的铁甲巨舰？”
李秉之喘了口气，继续道：“再往后，往来海路的夷商越来越多，这些人把在大宋和高丽的所见所闻，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带回了西方。鹰国、法兰西、斗牛国，这些国家坐不住了。他们怕。”
“怕什么？”常茂忍不住插了一句。
“怕咱们大宋的船，有朝一日开到他们的家门口。”李秉之看了常茂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此次行刺官家，便是他们联合起来的手段。”
院中静了片刻。
赵桓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合着是被吓到了。
他原先还纳闷，好端端的，这些西方国家为何突然对高丽这块地方如此上心。
又是传教士，又是夷商，又是行刺。
原来根子上，是怕大宋的势力继续向西扩张，威胁到他们本土。
恐惧，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官家，”李秉之见赵桓没有发怒，又拱手。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官家的行踪是如何暴露出去的。从官家离开汴京，南下扬州，再到登陆换陆路北上高丽，这一整条路线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是消息泄露的源头。臣以为，可让毛指挥使彻查沿途所有可能性。”
赵桓微微点头：“是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