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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别听他胡说！”那老衙役忽然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红了，声音更是大得像是要把肺都喊出来。
“这事凭他一个小小的班头，便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断断不敢自作主张！小人年岁最长，在这衙役里也算有几分分量。”
“今日拦驾之事，乃我等兄弟十几人共同商议决定的！要罚，便一同受罚！若只罚他一个，我老头子第一个不服！”
“老哥！你……”李政治喉咙哽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样，李班头，我的话，你还不听吗？”老衙役冲他咧了咧嘴，笑比哭还难看。
赵桓看着这一群人，忽然笑了。
“呵呵，行了。”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目光落在老衙役身上。
“老衙役，朕且问你，若朕说，要将李政治刺配倭岛，终身不得回返，你们也愿意同罪吗？”
老衙役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叩下头去。
他身后十几个人也像被同一根线牵着，齐刷刷地伏身磕头。
“我等愿意！”
这声回答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没有一个人迟疑，没有一个人回头。
赵桓抚掌大笑：“好！好啊！贾卿，你可是捡到宝了。这高丽，有这般忠勇之人，何愁不安？”
贾傅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官家说笑了。这些人忠于官家，是分内之事。臣不过是为官家守着这方水土，真正让他们敬服的是官家天威浩荡，臣岂敢居功。”
赵桓闻言哈哈大笑，指着他道：“你啊你，还是这么会说话。行了，这人你看着处置。用好了，能替你省下一半的力气。”
贾傅心领神会，再不多言，亲自走上前去，将李政治和老衙役等人一个个扶了起来。
“起来吧。”他拍了拍李政治的肩膀，脸上带着平易而温和的笑。
“李班头，你们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官家方才的话，不是怪罪，而是在夸你们。夸尔等办事利索，不拖泥带水。尤其夸你李政治，不畏强权，不推诿不逃避，关键时刻还敢作敢当。这是大丈夫的性子，可遇不可求啊！”
李政治还有些发懵，怔怔地站在原地，连腿都忘了弯。
方才还觉得自己必死无疑，怎么一转眼，事情就成了这样？
贾傅也不等他反应，笑容一收，正色道：“李政治听令！自明日起，你便担起松都城都头一职。你手下这些弟兄，仍归你统辖。松都城的稳定，本官可就指着你了。可别让官家与本官失望。”
李政治脑子里“嗡”的一声。
都头？
那是正经的官身啊！
他做了多少年小吏，又当了几个月的班头，虽说也吃官家饭，可吏终究是吏，和真正的官差了何止一层。
如今才多大功夫，竟然一步跨进了官的行列？
从阶下囚到堂上客，这前后变换实在太快，快得他险些站不住。
“还愣着干什么？”老衙役在旁边用力捅了他一下，满脸急色。
李政治猛地回过神来，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下官叩谢守备大人提拔！”
话音刚落，贾傅便轻轻“嗯？”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政治当即醒悟，连忙转身面向赵桓，将额头重重贴在地上。
“臣，叩谢官家！”
赵桓放下茶盏，淡淡一笑，抬了抬手：“起来吧。好生办差，莫要辜负了你们贾大人这番栽培。”
“臣，万死不敢！”李政治又磕了一个头，这才在身旁之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守备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街面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知道方才厅堂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欠了官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