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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万籁俱寂。
赵桓的屋内烛火未熄，昏黄的光将几道人影投在窗纸上，映出几分深夜的静谧与诡谲。
屋内除了程昱侍立一旁外，竟然还有一人斜靠在角落的矮榻上，正是朱春。
少年心性，见到好酒哪有不多喝两杯的道理？
但朱春再年轻，也清楚自己身上担的是天子近侍的差事，职责所在，岂敢真个醉倒。
更何况身边有程昱这等老成持重的人物盯着，哪能真让他喝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酒确实是灌了不少下肚，但醉，还不至于。
程昱眼珠子一转，索性让他直接装醉。若能借此钓出一两条藏在暗处的鱼，那是意外之喜。
就算什么都钓不出来，也无伤大雅，权当演一出戏罢了。
赵桓坐在主位上，单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表情，周身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势。
忽然，院中传来两道极细微的“嗖！嗖！”
破空声，紧接着是衣袂落地时几乎不可察觉的轻响。
赵桓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微微上扬。
锦衣卫……当真不凡。
先前在宫中，这些人日日随侍左右，他倒没觉出什么特别来。
可一旦放到外头，放到这夜深人寂的楚州城里，这些人的本事便显出分量了。
悄无声息，来去如风，确实是把好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闪身而入，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然而当那人抬头的一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赵桓的审视、程昱的沉稳、还有朱春半眯着的惺忪醉眼。
那黑影脚步猛地一顿，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上了腰间刀柄，后背瞬间绷紧。
好在他反应快。
屋内虽暗，烛火摇曳间到底还有几分微光，足够让他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这一看之下，那缇骑瞳孔骤缩，浑身气势一泄，当即单膝跪地，垂首便拜。
“末将参见官家！”
声音压得极低，但抑制不住里头的一丝颤意。
第一次面圣，竟然是这般情境。
缇骑额头上的细汗几乎是瞬间渗了出来，密密麻麻一层，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
赵桓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笑了一声：“呵呵，身手不错，为人也算机警。”
他略一停顿，语气平淡地转了话题，“李家如何？”
听到官家的夸奖，那缇骑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暗喜顺着脊梁骨蹿上来，但面上不敢露出分毫，愈发恭谨地低头回话。
“回禀官家，末将潜入李家这段时日，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李家上下行事做派，确如李相为人一般，刚直，忠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而后才接着道：“但末将在李家探得一个消息。李家这一辈的子弟中，除李相主脉四子之外，便是旁支的李春风、李春道二人最为出众。”
“不过据末将近距离观察，李春风此人倒是为人稳重，颇具文采，是块好料子。而李春道……”
缇骑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带上了些许迟疑：“此人……末将摸不透。平日深居简出，极少抛头露面，与族中往来也甚少。偌大一个李家，竟没几个人说得清他整日在做什么。末将觉得，颇为蹊跷。”
赵桓听完，神色未变，心中却已暗自盘算起来。
李纲共有五子，长子早夭，其余四子品行才学都不差，这件事他此前便有所了解。
当初他曾亲口说过，李纲的次子，可荫补入仕，算是给这位老臣的恩典。
但结果呢？
除了次子李宗之外，其余几个，全被李纲自己给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