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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忍不住追问：“以李兄才学，想来科举难不倒你吧？”
李春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却带着几分无奈：“朱兄谬赞。去年秋闱，某家已取进士及第。”
“然则……”他苦笑一声，“功名却被大相公亲手压下了。”
“这……”连赵桓都微微动容。
考上进士却被自家叔父压住不放，这等事，闻所未闻。
李春风却似早已习惯，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此乃李家铁律。入仕之前，必先通过族中内部的考核！”
“若族中考核不过关，即便中了状元，也不得入仕！大相公常说，朝廷取士，考的是才学。李家取官，考的是心性、品行与为民之心！三者缺一，便不是我李家的官！”
这规矩之严，之奇，令赵桓等人咋舌。
这已不是简单的家风，简直是另立了一套官员选拔标准。
岳云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忍不住插话：“你这人，功名都被压下了，怎么还笑得这么高兴？”
李春风闻言，哈哈一笑，胸襟开阔：“小哥有所不知！我李家祖训：为官者，为国为民。”
“若无此心，即便为民，也不得入我李家祠堂！族中考核，正是对我此心此志的检验！”
“我李春风迎难而上，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才真叫没脸面去当这个官！”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凛然风骨。
赵桓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李纲，李纲！
此前疑他可能是资敌案背后的“大老虎”，如今看来，此人心性、格局，绝非那等鼠窃狗偷之辈。
这李家之风，严谨、自律、重品行轻功利，简直是为官者的典范。
李春风见赵桓等人神色各异，只当是被李家规矩所惊。
心中更增几分亲近，觉得这“朱廉”兄见识不凡，又通情达理，便热情相邀：“观朱兄气度，几位想必也是游学之人。不若后日光临寒舍一叙？”
“后日，正是我李家三年一度族内考核之期！朱兄若有雅兴，可来观摩，也算长长见识！”
赵桓闻言，心中一动。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近距离观察李纲治家之道，比任何奏报都真实。
他当下不再犹豫，欣然应允：“李兄盛情相邀，我等自当从命！正好也要去楚州，正可顺道一观李家门风，亦是人生幸事！”
李春风大喜，又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急着赶路。
待他身影消失在店门外，程昱才低声问道：“少爷，真的要去？这李春风虽坦荡，但毕竟是李纲族人，且涉及私盐……”
赵桓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望着杯中酒液，眼神深邃：“仲德，此前种种，不过是猜疑。”
“如今看来，李纲此人，至少在治家律己上，问题不大。但人心隔肚皮，不可不察。”
“这族内考核，倒是新鲜，朕倒要看看，李纲是如何调教族人的，这李家的‘风骨’，究竟是真金，还是镀铜！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玩味，“朕也想看看，这楚州的盐务，究竟是如何一番光景。李春风做私盐，是奉公守法，还是另有隐情？”
前世种种，旧有的门风观念在功利冲刷下早已淡薄，但在此刻的大宋，宗族门风仍是维系社会伦理、塑造精英品格的重要基石。
赵桓深知，要真正了解一个重臣，观其家门，往往比观其朝堂言行更为透彻。
这趟楚州之行，因李春风的偶遇，陡然增添了几分探秘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