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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内议论声再起，多是附和赵桓，赞叹圣人远见，贬斥外邦蛮夷，推崇华夏文明。
“是啊，圣人此举，确是让我汉家文明光耀寰宇！”
“那些西洋蛮夷，只知崇拜虚无鬼神，哪懂我孔孟之道、老庄之学？圣人严禁其邪教传入，真是护佑苍生！”
“还是道教好，清净无为，修身养性，不像那些个教派，争强好胜，尽是些龌龊勾当……”
议论声渐大，那文士面色愈发得意。
赵桓却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
这一个“但是”，如同冰水滴入热油，让喧闹的店堂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赵桓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那文士，缓缓道：“文官越多，心气难免越高。若不思报国，反以结党营私为能事，以清流自居而行苟且之事，那便非国之幸，而是国之祸了。”
“官家之所以重武轻文，一则，是为稳固大宋万年根基，威服四海，不教胡马度阴山。”
“二则，亦是深谙平衡之道，避免一家独大，尾大不掉。某家此言，仁兄以为然否？”
那文士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震，暗道一声“不好”，这看似赞同自己观点。
竟话里藏针，直指文官集团最敏感的痛点！
他强自镇定，拱手问道：“敢问仁兄贵姓？”
赵桓眼皮都未抬，淡淡道：“某家姓朱，单名一个廉字。”。
朱廉，暗合皇后朱琏之名，稍作掩饰。
“朱兄有礼了。”那文士心中快速盘算，嘴上却反驳道。
“但仁兄多虑了。武将若独大，岂非更易拥兵自重？五代十国之乱，血流成河，仁兄莫非忘了？”
赵桓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仁兄此言差矣。五代之祸，根源在于外族势大，中原内乱，武备松弛，文官无能。”
“而今，圣人横扫四方，金人、鲜卑、匈奴尽数臣服，金国更是国灭种绝。外患既除，内乱之根自断。”
“教化四方，使人知性知礼，固然重要，但这宏大基业，若无百万将士手中刀剑开路护航，寸步难行！”
“文臣定邦国，武将守山河，二者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偏废任何一方，皆是取祸之道。”
他这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无懈可击。
店内食客们听得入神，先前一边倒倾向文士的舆论，此刻悄然转变。
有人低声议论：“这位朱相公说得在理啊……”
“是啊，武将浴血奋战，文官才能安稳施政，缺一不可。”
“车之两轮，鸟之双翼，比喻得当……”
那文士被赵桓一番话驳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这……”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陷入沉思，再无先前咄咄逼人之势。
赵桓不再看他，转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仿佛刚才那番可能动摇国策的宏论，不过是闲谈佐酒。
只有程昱，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官家这番“微服”第一课，便亲自下场，给这大宋的文武之争，定下了一个微妙的基调。
而眼前这个自命不凡的文士，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今日辩论的对手，正是他口中那位“圣人”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