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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骧出了皇宫，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随行的缇骑直奔南镇抚司衙门。
马蹄踏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嗒嗒声，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
他在高丽待了好几年，对汴京的冬日寒风竟有些不习惯了，迎面灌来的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临走之前有几件事必须当面跟蒋瓛交代清楚，否则他走得不安心。
到了南镇抚司，毛骧大步跨进门槛。
正堂里蒋瓛正坐在案后翻阅各地送来的密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毛骧，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密报站起身来。
两人虽是平级，但蒋瓛当年是毛骧一手带出来的，那份发自心底的尊敬丝毫没有因为官阶的拉平而消减半分。
毛骧也没寒暄，开门见山地吩咐道：“罗图只交代了金人的藏匿地，其余的事还没来得及审，宋宪章和那帮高丽旧臣的嘴必须撬开，金人余孽跟高丽官场的勾连绝不止罗图这一条线。”
蒋瓛郑重抱拳应下，见毛骧转身要走，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这是就要走了。”
毛骧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高丽战事正紧，完颜望还在高丽境内蹦跶，本官得尽快赶回去。”
他抬手拍了拍蒋瓛的肩膀，道了声保重，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南镇抚司，蟒袍的下摆在门槛上一扫而过，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元山，水师大营。
铁甲舰上的红夷大炮持续轰击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天明顾忌才下令停火。
炮管在清晨的海风中嗤嗤冒着白汽，甲板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火药残渣，水兵们累得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忌扶着船舷望向岸上那座已经被舰炮犁过一遍的营寨，沉默了好一阵，才决定先派一队斥候摸进去看看情况。
营寨里的货肯定是保不住了。
这点他在下令开炮时心里就有了底。
但只要水师大营的营盘还在，码头还能用，大不了往后一段日子免费给那些受损的商队提供海上护卫，先把账清了再说。
官家降罪是肯定的，也只能用这个法子抵消一点罪责了，要不然货没了，大营也没夺回来，不死都得脱层皮。
斥候营的几个老兵沿着海岸线悄悄摸到了营寨外围，趴在乱石后面往营寨方向望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人低声嘀咕起来，说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斥候队长思索了一下，点出两人让他们卸下火铳轻装进去探探虚实，如果遇到金兵不要恋战立刻撤回。
两人点头领命，将火铳交给同伴，只带了腰刀便无声地摸向营寨正门。
当初为了方便斥候进出巡夜，营寨外围单独留了一道暗门，知道的人极少，也不知道金人有没有发现。
两人也是想赌一把，如果暗门没被堵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
如果被堵了，只能原路返回。
摸到暗门跟前两人伏低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除了海风吹过废墟的呜呜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们对视一眼开始动手清理暗门周围的碎石和木屑，扒了好一阵，回头惊喜地低声说了句，这暗门竟然还能打开，会心一笑，侧身钻了进去。
营寨里的景象却让他们瞬间变了脸色。
整个营寨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地面上到处都是被舰炮炸出的深坑，营房和仓库的木棚全被轰塌了，烧焦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所有货物散落一地，被炸碎的木箱和烧焦的麻袋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满地的尸体。
倭奴和高丽奴隶的尸体层层叠叠地铺在废墟中间，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有的被烧成了焦炭，还有几具尸体保持着临死前拼命抢夺物资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