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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端着茶碗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贾傅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贾傅这番话虽然不中听，但确实合情合理。
他之前在御史台干的活是弹劾百官，工坊防务这种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也就是入了内阁之后，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边角消息。
黑衣人缓缓放下茶碗，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缓和了几分：“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贾傅沉默了很久，久到黑衣人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夜风穿过庭院把老槐树的枯枝吹得沙沙作响，石桌上的烛火被风压得一暗，又缓缓弹了回来。
贾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好几分。
带着一种被逼无奈之后破罐破摔的疲惫：“办法不是没有。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别来找我了。”
他说完便直直地看着黑衣人的眼睛，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冷硬而决绝的了断之意。
黑衣人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慢慢重新浮了起来。
他答应得极其痛快。
只要这次能成功混进去，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但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放过你？从你踏上这条船的那天起，你就已经下不去了。
到时候光是这一件事攥在我们手里，你就跑不了。
你贾傅想独善其身，做梦去吧！
贾傅深深地看了黑衣人一眼，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在做这辈子最后一个违背本心的决定。
他开口说道：“半月后，我会以巡视燕云的名义代天巡狩。”
“第一站是辽东，在那里停留三日，考察洗煤法的推广和烽火台的修建。”
“然后转道高丽，视察工坊。到时候你们扮作我的护卫，我会把你们带进工坊。“”
“至于怎么带进去，我自有办法，不用你们操心。到了辽东你应该知道怎么找我。“
”到了之后你拿着我刚给你的东西，扮作禁军随扈，直接来找我就行。”
说着他拿起搁在石桌边上的一个粗布袋，不轻不重地扔到黑衣人面前。
布袋落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几枚铜制腰牌从袋口滑了出来，在烛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黑衣人拿起布袋，将腰牌一枚一枚地倒在掌心里仔细翻看。
腰牌是真的，铜质包浆，禁军的制式钢印清晰规整，每一枚腰牌的背面都刻着持有者的姓名和所属营号，手续完备。
有了这十枚腰牌，他的人就能以禁军随扈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着贾傅的巡视队伍进入辽东，甚至接近高丽。
“嘿嘿。早这么说嘛！”黑衣人将腰牌一枚一枚重新收回布袋，系好袋口揣进怀里。
站起身来朝贾傅拱了拱手，嘴角那道笑意阴冷而得意，“合作愉快。”
“哼。慢走，不送。”贾傅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仰头灌了一口，像是在喝一杯苦酒。
然后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将茶碗不轻不重地搁在石桌上，转身便朝卧室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