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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宪一把拽住缰绳，战马在火海外围打了个旋，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
他回头望去，李嗣业伏在马背上从火墙边缘一跃而出，身后那片黑油燃烧的火海还在噼噼啪啪地爆响。
他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但当他转过头来清点人数时，脸上的庆幸又沉了下去。
五千陌刀军冲阵，跟着他从火海里撤出来的不到四千人，至少还有千余个兄弟留在了那片火海里头。
他们没有李嗣业那样的战马，没有张宪那样及时回头的机会，等大火蹿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跑了。
有几个冲在最外围的浑身是火地往外爬，被袍泽们七手八脚拽回来，身上的铠甲烧得滚烫，皮肉焦黑的糊味混在黑油的硫磺味里，呛得人直掉眼泪。
张宪翻身下马走到伤员中间蹲下来，伸手按住一个腿上还在冒烟的年轻士兵，哑着嗓子吩咐赶紧抬到后边找医官。
正面战场上，李彦仙和熊廷弼的前后夹击已经把鹅军彻底撕碎了。
冲在最前面的三万先锋军在红夷大炮的两轮轰击下倒下了将近万余人，剩下的两万来人被两面夹击堵死在中间，一个都没跑出去。
关宁铁骑在侧翼来回碾了好几遍，火铳打完了换马刀，马刀砍缺了换短矛，战场上横七竖八全是鹅军的尸体。
有熊廷弼在，别说俘虏的，就是死了的都得拽起来再补一刀——关宁铁骑从不留降卒。这厮在辽东跟金人打了那么多年，早就养成了斩草除根的习惯，凡是倒在地上还能喘气的，一概补刀。
至此，大鹅联合匈奴、鲜卑强攻兴庆府，彻底告吹。
主将马库斯被李嗣业一记飞刀斩断左臂，失血过多烧死在火海里，尸骨无存。
八万大军被三面合围绞杀了大半，仅逃出万余人，丢盔弃甲地往北狂奔，头都不敢回。
匈奴人来了三万，回去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全丢在了兴庆府城外的平原上。
鲜卑人更惨，阿古拉见势不妙拔马就跑，两千残骑跟着他连兴庆府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关宁铁骑撵出了几十里，马尾巴都被铳子打秃了。
基辅城外，北边的桦树林里，霍去病蹲在一道土坡后面，嘴里又叼上了一根新草心。他在这里又蹲了好几天，干粮是够了，上次劫的粮食够吃一阵子，但水囊又快见底了。
他蹲在坡上透过千里镜数着基辅城门口进进出出的车队，越数越觉得不对劲。
接连三天，不断有装饰华丽的车队从四面八方涌进基辅。
车架上镶着金银纹饰，随从成群，衣着锦绣，有的车队后面还跟着一长串侍从和女眷。
怎么看都不像是运粮的，更不像是调兵的。
“将军，这是要议事啊！会不会是那些小国的国王来了？”副将趴在旁边，千里镜贴在脸上，兴奋得声音都压不住了。
霍去病把嘴里的草心吐在地上，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国王”。
副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他这几天仔细数过，这帮人带的随从特别多，特别是女人。
大鹅那帮贵族是真会享受，走到哪都得前呼后拥，装样子比打仗还卖力。
副将兴奋地一捶地面，提议趁着这个机会直接给他们一锅端了，这帮国王一块儿收拾了，大鹅群龙无首，基辅不攻自破。
霍去病哪能不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