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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个月后，阿古拉终于被带进了基辅城中央一座用粗大橡木搭建的大厅里。
大厅又高又暗，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悬着几盏油灯，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围坐在长桌后面的那些人影。
正中央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披着深紫色的镶金边长袍，是长老会的首席长老弗拉基米尔。
他枯瘦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浑浊的眼珠从浓密的眉毛下打量着阿古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德米特里站在一旁逐句翻译。
弗拉基米尔问阿古拉，为什么一个被宋国打得连老家都没有的人，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求助——他们跟宋国没有仇，为什么要帮外人对付自己的邻国。
阿古拉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宋国要的不仅是鲜卑的草地，也不仅是金国的山林，宋国的脚步不会在边境停下来。
长老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弗拉基米尔却只是往后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阿古拉接着说，宋国在马场一带布置了大量火炮和重兵，但这些兵力主要压在三个大城附近，辽东新建的烽火台一旦完工，宋国就将彻底锁住北境。
到时候下一个被锁住的，是蒙古，是罗斯人的草原。
宋国眼下已经把西域全境攥在了手里，罗马人被打得丢盔弃甲，接下来宋国的目光只会往北移。
现在不趁他们兵力分散时动手，拖得越久，打起来越难。
长桌尽头，另一个年纪稍轻的长老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要我们出兵，我们出人，你出什么？罗斯人的命很贵。”
阿古拉毫不犹豫地开口应承下来，说罗斯军团的粮草由鲜卑人提供，牛羊早在蒙古便已筹备妥当，不用罗斯人出一粒粮食。
他还保证要拿下马场，蒙鲜两部的骑兵可以直插宋国腹地。
他边说边摊开随身那张羊皮地图，将手指用力压在草原腹地几个画圈的位置上，让长老会的人看清白马司和黑山司——这些地方兵力空虚，正是出手的绝佳目标。
他的条件还没说完，弗拉基米尔却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打断了他。
老者缓缓将身子前倾，烛火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了两下，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
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罗斯可以出兵，除了粮草——等打下来，大宋的地盘全归罗斯所有，包括西域，包括中亚。
阿古拉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刀疤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可他抬起头，看着长桌后面那些面无表情的罗斯长老，看着他们淡色的眼珠里那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忽然觉得自己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拿什么跟人讨价还价？
他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全归你们。”
从议事厅里出来，阿古拉走在铺着碎石的长廊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身后的随从上前两步凑近他，压低嗓子用鲜卑话嘀咕起来，语气里压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随从骂罗斯人简直是一群贪婪的豺狼，说好了只拿粮草和马场，到头来连整个西域和中亚都要吞进去，也不怕噎死。
阿古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大门，冷笑了一声，说鲜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草地都没有了，还在乎那块地是谁的吗？
让他拿去，全拿去。
等打完仗、喘过气来，再慢慢算账。
要的东西越多越舍不得吐出来，等大宋也惹急了，谁吃谁还不一定。
随从愣了片刻，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说那就让这帮黄毛替咱当炮灰，反正不管是谁死，都比咱们自己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