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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你别绷着脸，放轻松点。你现在是个牧民，牧民哪有像你这样走路带杀气的？你这样子，别说金人的探子了，连路边的野狗都能闻出你是当兵的。”张宪压低声音，一边说一边朝路边一个卖杂货的摊子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一把木梳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李嗣业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赶路的牧民。
他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张宪，你再多说一句，等回了汴京老子天天找你喝酒。”
两人这一路上没少拌嘴，但真正干起活来配合得还算默契。
张宪心细如发，每经过一个村落便借着收购皮货的名义走家串户，跟当地百姓闲聊，打听金人游骑的出没规律。
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金人的游骑并不是随意出没，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回到某个固定的地点补给。
这个地点，极有可能就在黄龙府以北的密林深处。
李嗣业则负责外围警戒。
他话虽然少，但眼睛毒得很。走在路上他不跟任何人交谈，只拿眼睛的余光扫。
哪个山坳里有人蹲过，哪棵松树底下有蹄印还没被雪盖住，哪条小道上的枯枝被人踩断过——这些细节在旁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在他眼里却是一张完整的敌军活动地图。
几天走下来他已经在心里把金人游骑的活动范围大致圈了出来。
当天晚上，两人歇在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里。
张宪借着微弱的油灯在羊皮纸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把这几天探到的金人活动规律一一标注出来。
李嗣业蹲在旁边默默看着，忽然伸手指着地图上黄龙府以北的一处山谷，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一句：“这里。这里有水源，藏得深，出来进去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金人如果要藏粮、屯兵、补箭，一定会选这种地方。”
张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莽夫平时脑子不太会拐弯，但一旦上了战场，他对地形的直觉比任何锦衣卫的暗桩都精准。他拿起炭笔在那一处山谷上画了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待查。
“天亮以后让锦衣卫的暗桩帮忙确认一下。”张宪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吹灭了油灯，压低声音说。
“如果这里真是金人的补给点，咱们这次就算没白来。”
黄龙府这地方，名义上早已划归大宋版图，官府的告示也在城门口贴了好几年，但真走进城里，感觉不出半点大宋治下的安稳。
街上坑坑洼洼的土路一到化雪天就翻成烂泥塘，沿街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开张的，也是半掩着门板做熟客生意。
走在路上的百姓个个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一种常年活在刀尖上的警惕。
金人的游骑、鲜卑的马队、偶尔还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寇，三天两头在周边出没，官衙派过好几任县令，没一个能干满一年的，宣抚使的仪仗更是连城门都没进过就被骚扰得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