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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张宪一把推开厅堂大门，大步冲了进来，衣领歪了，发冠也跑偏了半边。
显然是一路追着李嗣业从张府跑到岳府的。
张宪这个人，在武将里头是出了名的心思活络、脾气温和，跟杨再兴那种一点就着的火药桶完全是两个路子。
可此刻他站在厅堂里，胸口气得一起一伏，指着李嗣业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
张宪刚才正在自己府里准备歇下，李嗣业半夜三更拍开他家大门，笑嘻嘻地递给他一份调令，说官家钦点让他跟着一起去辽东。
如果让他跟秦琼或者戚继光，再不济跟熊廷弼也行，这几个他都认，都服气。
结果李嗣业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说：“是跟俺。”
张宪当时就觉得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手抓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李嗣业是出了名的莽夫，让他跟着李嗣业去辽东，那不是等于让一个秀才去给张飞当参谋吗！
李嗣业一边躲一边往外跑，张宪一边追一边骂，两个人从张府追到岳府，硬是把半夜巡街的金吾卫都给吓了一条街。
李嗣业躲在岳飞身侧，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脸苦相，翻来覆去地解释真不是他卖的张宪，是官家钦点的，他一个字都没添。
为了让张宪消气，他连“我让你当主将还不行吗”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让一个莽夫主动让贤把主将位置让出来，在大宋武将堆里也算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他倒不是怕张宪，真打起来，两个张宪绑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带兵冲锋没问题，但锦衣卫密报、地方官场套话、辽东各路势力的来龙去脉，他听着脑袋都大。
这事离了张宪这聪明脑瓜还真转不动。
张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灌了一口，余怒未消地别过脸去，一副“反正老子不认”的模样。
“好了！”岳飞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一落地，厅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宪可以不认李嗣业，但他认岳飞。
岳飞放下茶碗看向张宪，语气平稳而郑重，把事情一锤定音——张宪去辽东确实是官家钦点，而且任务很重，不能出错。
张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既然是官家钦点，他再大的委屈也得咽下去。
但他心里那股憋屈实在没处撒，又拿李嗣业那张黑脸没办法，只好把矛头转向实际困难：“岳帅，怎么你也向着他。跟着这个莽夫，别说打探敌情了，刚到辽东就得被人发现。”
“这货的脸早就被残金的人给印到骨子里了，他就是化成灰他们也认得出来。他手里那把陌刀从头砍到尾，整个辽东谁不认识他？咱是秘密行动，不能前脚刚进锦州城后脚就被人认出来！”
岳飞听完，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罕见的不怀好意的笑。
目光缓缓转向李嗣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说：“嗯，确实是个问题。所以刚才官家给本将传了话，得给他好好打扮打扮。”
李嗣业被岳飞那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问要干啥，又赶紧声明自己打仗没二话，别的可不行。
岳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放心，只是稍微改一改装扮——头发剃短些，换成辽东当地的皮袍子，陌刀不能带了，换柄普通的弯刀就行。
脸上再抹些锅底灰，装成从北边逃过来的牧民。
张宪在旁边听完，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灿烂得近乎幸灾乐祸的笑容，连声附和说这个办法好。
还提议在嘴上再抹点羊油效果更佳。
韩世忠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看到李嗣业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我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