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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冲朱涟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他走得极快，朱涟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人已经带着两个小太监一溜烟消失在回廊尽头了。
朱涟抱着一大摞奏折站在门口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进了寝殿。
赵桓正埋头在窗下的长案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锉刀对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专心致志地打磨着。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袖子卷到肘弯，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案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几张画满了线条的图纸，还有一盏烧得正旺的小炭炉——他拿这炭炉来加热铁片，做热胀冷缩的测试。
“官家。”朱涟把奏折放到旁边的矮几上，走到赵桓身后，探头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依旧是一堆看不懂的铁片铜管。
赵桓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手上继续用小锉刀修着零件的毛边。
朱涟也不催他，自顾自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让外面早春的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散满屋子的铁锈味。
过了好一会儿，赵桓直起腰来把铁疙瘩举到眼前，对着窗户的光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
他扭头看了看朱涟，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矮几上那摞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奏折，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什么玩意？”
朱涟捂嘴一笑，朝那摞奏折努了努嘴。
赵桓放下手里的铁疙瘩，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啼笑皆非。
又拿起一本翻开，还是那一套——“陛下久不临朝，恐为奸人所惑”。
再翻一本，措辞更激烈了——“皇后朱氏专宠后宫，陛下为其所迷，不理朝政，此乃亡国之兆”。
他一连翻了七八本，越翻越忍不住笑，最后把奏折往桌上一拍.
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荒唐：“这帮人，想象力还挺丰富。朕半个月没去上朝，他们就能编出一部商纣王和妲己的戏文来。”
朱涟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她看到的那些字眼比赵桓刚才念出来的还要刺眼——“祸国殃民”“迷乱君上”“牝鸡司晨”。
她虽然平日里端庄大方、喜怒不形于色，但被人平白无故说成褒姒妲己，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委屈。
她合上奏折搁回去，轻声说道：“臣妾怎么就成了褒姒了？这些大人们写折子的时候，也不想想臣妾平日里是什么样的人。”
“哈哈哈，没事。”赵桓搂过她的肩膀拍了拍，指了指自己案上那个刚打磨好的铁疙瘩，语气里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
“等朕弄完这个东西，谣言自会散去。这帮人就是闲的，等朕把这个东西装到船上，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铁甲战舰，他们就顾不上参你了——到时候他们参的折子得改成‘陛下沉迷奇技淫巧荒废朝政’，反正总得找个由头。”
朱涟被他逗得噗嗤笑出声来，目光落在赵桓手里的铁疙瘩上，终究忍不住好奇。
这半个月来她天天看着赵桓对着这堆铁片铜管又是锉又是磨的，有时候半夜醒了还看见他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研究一堆她从没见过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