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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把马缰甩给门口的亲兵，大步流星地往主帐里闯。
帐帘一掀，秦琼正坐在舆图前面喝着茶，旁边坐着戚继光，腿上还搭着条毯子，手里也捧着碗热茶。
两人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秦将军！”杨再兴一嗓子把帐里震得嗡嗡响，连门口站岗的亲兵都缩了缩脖子。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秦琼面前，抱了个拳算是行礼，然后就憋不住了，“这眼瞅着疏勒就要撑不住了，为啥撤兵啊！”
“咱辛辛苦苦围了三天，炮也轰了，人也死了，眼看就能把那笑面虎从王宫里揪出来，这节骨眼上撤了，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秦琼放下茶碗，也不急，抬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点笑：“说完了？”
杨再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矮了半截：“说完了。”
“那坐下，喝口水。”秦琼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杨再兴不情不愿地坐下来，接过戚继光递来的茶碗一口灌了半碗，烫得龇牙咧嘴，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秦琼。
秦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再兴，你围了疏勒三天，城里的粮食还够几天？城墙还能撑几炮？”
杨再兴掰了掰手指头：“粮食撑死再撑两三天，城墙更不济事，北墙那一段再轰一轮准塌。”
“好。”秦琼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你也知道疏勒快撑不住了。那罗马人知不知道？”
杨再兴张了张嘴，愣了一下。
秦琼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卢基乌斯那几千残兵现在还在山里猫着。”
“他这次带着三万人来救疏勒，结果被咱们从葱岭河一路撵到了乱石滩，折了两万多，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三万大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你是他，你会怎么想？你会不会怀疑这里面有鬼？”
杨再兴眨了眨眼，没说话。
“这支罗马援军是疏勒额贝都拉请来的。”
“额贝都拉前几天还敢对大宋的使臣下黑手，为的就是把罗马人引来。然后罗马人来了，结果呢？”
“咱们就像知道他们要怎么走一样，在葱岭河把人家堵了个严严实实。你说他会不会想——怎么老子每走一步宋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怎么一到葱岭河就被人抄了屁股？怎么宋人刚好就知道于滇愿意让出水道？”秦琼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着。
嘴角浮起一丝在沙场上淬炼出来的冷厉，“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打瘸了的狼，浑身疼，满肚子火，你说他这双眼睛会盯着谁？”
杨再兴听到这里，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看看秦琼，又看看在旁边安静喝茶的戚继光，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所以咱们这么一撤，罗马人反倒会觉得是疏勒跟咱们串通好了？”
戚继光放下茶碗，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疏勒说好要配合罗马人前后夹击，结果你们围了三天，疏勒的兵被堵在城里一箭都没射出去。”
“换你是卢基乌斯，你会怎么想？现在我们把围一撤，拍拍屁股走了，疏勒城完好无损，罗马大军却被打残了——这笔账，卢基乌斯只会往疏勒头上算。”
杨再兴琢磨了好一会儿，脸上的阴云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佩服又想骂人的复杂表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冒出来一句：“秦将军，你这招是不是都跟程先生学的啊？怎么这么阴呢！”
秦琼眼睛一瞪，抬脚作势要踹他：“滚蛋！对付这帮人就得用这种招数，要不然他们不长记性！”
杨再兴闪身躲开，咧嘴哈哈大笑：“没毛病没毛病！阴是阴了点，但俺喜欢！”
帐中三个将领对视片刻，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