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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自己搬了条凳子坐在驿馆大门口，将两柄短斧搁在膝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狼。
“杨将军，大半夜的不睡觉，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旁边一个年轻骑兵压低声音问。
杨再兴往嘴里丢了块干肉脯，一边嚼一边冷笑：“戚将军说这老小子笑得不地道。戚将军说不对劲，那十有八九就是不对劲。”
驿馆的客房内，戚继光没有更衣，和衣靠在榻上，右手始终按着腰间的军刀刀柄。
他在脑子里反复过额贝都拉敬酒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容。
表面殷勤到了骨子里，但在最关键的条件上寸步不让，一个字都不曾松口。
拖——他看出额贝都拉要拖。
但这个老狐狸想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罗马人从安息调来援军？
拖到龟兹城下大宋久攻不下？
他不知道额贝都拉是太高估了罗马，还是太低估了大宋。
但有一件事他非常清楚——额贝都拉这把笑脸刀，随时可能翻过来。
三更刚过。
驿馆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火光大亮——不是月光，是火把。
杨再兴从凳子上弹起来，把两柄短斧往手心里一攥，贴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往客房里冲。
“戚将军！”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不见半分慌乱。
“咱们让人围了。外面至少两三千步卒，火把一眼望不到头，巷子两头全堵死了。”
戚继光翻身坐起，脸上的最后一丝睡意在瞬间消散。
他不是没有料到——额贝都拉敢动手，就意味着对方已经想过后果却还是干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了看，火把的光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街道，隐约能看到前排士兵的弯刀鞘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打出旗号没有？”戚继光低声问。
“没。没有旗号，没有官告，来的人全蒙了脸，嘴里喊的是马匪劫舍的口号。”杨再兴攥紧了斧柄。
“这他娘的是黑手。就是想把咱们往死里弄，回头推给马匪，或者推给罗马人。”
戚继光冷笑一声，拔出军刀：“额贝都拉打的好算盘——不杀我，他没法跟大宋翻脸；杀了我再嫁祸于人，他就能把疏勒摘干净，还顺手向罗马邀一功。”
杨再兴看着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腔滚烫的血气：“戚将军，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俺说过的话还记得——这一路上拿命护着你。管他多少人，咱先砍出去再说！”
院门被撞开的同一刹那，杨再兴如一道闪电般扑了出去。
左手短斧脱手飞出，斧刃在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圆弧，不偏不倚劈进第一个冲进来的蒙面人的胸膛，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杨再兴脚步不停，右手斧在门框上借力一磕，整个人侧身撞入敌群，斧光又是一闪，劈翻第二个扑上来的人影。
戚继光紧随其后冲出客房，反手一刀格开从侧面刺来的弯刀，手腕一翻，刀锋从对方刀柄下滑过。
在黑暗中精准地抹过那人的手腕——随着一声惨叫和兵器落地的脆响，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老杨，不走正门！翻后墙！回于阗方向！”
杨再兴大吼一声，两柄短斧舞得如同两面旋转的盾牌，劈飞了一根投来的短矛，回身一脚踹翻了从后面摸上来的蒙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