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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的几位将领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岳飞。
岳飞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李嗣业和牛皋此战，以五千对三万，阵斩敌帅，解酒泉之围，功不可没。“
”但军令如山。官家临行前明令——先锋军抵达张掖后不得擅自出击，须等中军主力到齐，三路合围，稳步推进。李嗣业和牛皋到了张掖之后，没有扎营，没有筑粮仓，没有按部署抢占高地，而是连夜南下直扑罗马大营，把臣定下的整盘战略部署全部打乱了。”
“若此次不是罗马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是对方早有防备呢？五千陌刀军一头扎进三万严阵以待的步骑大营，会是什么后果？若是输了，戚继光困死酒泉，李嗣业全军覆没，张掖门户洞开，罗马人挥师东进，凉州危在旦夕。”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军法不立，军心必乱。若人人都以为只要打了胜仗就可以不守军令，下次再有战事，各军各行其是，谁来统兵？谁听调度？”
赵桓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说话。
他心里清楚，岳飞说的是对的。
历史上的岳飞就是靠着军纪严明这四个字，才能把岳家军练成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铁军，才能在金兵铁骑面前屡战屡胜。
军令就是军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情理上说，李嗣业和牛皋是去救人的，是豁出命去替被困的袍泽兄弟拼杀，赵桓心里感动，甚至有些自豪——他的将领会为了兄弟违抗军令，这说明大宋的武将之间有情有义，不是只认命令的木头人。
但从军法上说，这份情义不能当理由。
他作为皇帝，不能当着满帐将领的面说“抗命没关系，打赢了就好”。
那样的话，军法就废了。
沉默了片刻，赵桓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说怎么罚，而是先换了个话题：“戚家军还剩多少人？”
报信的亲兵跪在帐中，声音发沉：“启禀官家，戚家军困守酒泉近三月，战死三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如今还能站起来的兄弟，不足两千。戚将军本人已连续多日未曾休息，见到援军后精神一松，当场晕厥。军医看过之后说是脱力所致，性命无碍，但需静养数日。”
帐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了一下。
赵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传朕旨意——李嗣业、牛皋违抗军令，擅自出击，本该军法严惩。但此次二人以寡敌众，阵斩敌帅，及时解了酒泉之围，救下戚家军近两千将士性命，功过相抵，不予升赏，下旨申斥。若再有违令，二罪并罚，绝不轻饶。让全军引以为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拟一道旨意，褒奖戚家军死守酒泉之功，戚继光及其所部将士，忠勇可嘉，待朕亲至酒泉，当面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