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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知道在韩世忠面前发脾气就是找死。
他规规矩矩地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先生训话的学生。
“韩帅，昨日您说单独再谈，外臣可是等了一宿没睡着。”他干笑了两声，试探着问。
“我们真腊的货，是不是该定下来了？”
韩世忠笑了笑，拿起案上另一份文书，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阇耶陀罗，语气比昨日更加和气：“真腊是老客户了，本帅自然会照顾。你们要的火铳和火炮，大宋敞开了供应——不过老客户归老客户，价钱不能少。火铳一杆八十两，火炮一门八千两。你们要多少，报个数。”
阇耶陀罗的笑脸一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买的时候火铳一杆才三十两。
这才多久，就翻了将近三倍。
他心里咯噔一下，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被宰了，而是蒲甘一定抢在了他前头，把剩下的火铳库存在昨夜连夜盘给了蒲甘。
货源被人截了一道，剩下能分真腊的就按新价码走了。
“韩……韩帅，这比起之前，涨得是不是有点多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还勉力维持着笑容，但那笑容已经比哭还难看。
韩世忠不紧不慢地从案头抽出一张货单，往前推了两寸，恰好能让阇耶陀罗看到存货数量那一栏——上面标着的数字被另一只手遮去了一角，只堪堪露出一个零头。
阇耶陀罗的瞳孔骤然一缩，那条被截得干干净净的存货线上，余量已经少得见底。
“使臣你也知道，大宋的火器供不应求。”韩世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暹罗来要，罗斛来要，爪哇渤泥也来要。蒲甘的订单昨晚已经签了，你要的这批货，得从剩下的库存里挤。价高者得，这是商道本分。你们要是嫌贵，本帅不勉强。”
阇耶陀罗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手在微微发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前线还在打，蒲甘还没垮，如果这时候断了火器供应，真腊已经打下来的战果可能一夜之间全都吐回去。
阇耶跋摩在王都等着他的好消息，他要是空着手回去，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不勉强！不勉强！”阇耶陀罗连忙说道，声音都劈了叉。
“八十两就八十两！真腊买！敢问韩帅第一批能发多少货？我们国主在吴哥城日夜盼着这批火器，实在是拖不起了。”
韩世忠看着阇耶陀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心里头那股痛快压都压不住，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
他翻开另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到阇耶陀罗面前：“第一批够你们打下蒲甘王都的。不过真腊买得多，付现银还是有别的打算？”
阇耶陀罗看着契约上的条款——城关税抵偿、港口驻泊权、稻米专供配额——每一条都跟昨日自己签出去的没有太大区别，但他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蒲甘已经签了，真腊绝不能被落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