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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阿奴律陀把手里那几张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洛徒！”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暴烈，在大殿里砸出嗡嗡的回声。
“徒有其表！徒有其表！当初许了我那么多好处，如今我蒲甘被打成这个样子，他连一条船都派不出来！”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一张小案几，案上的茶盏摔得粉碎，瓷片和水溅了一地，跪在前排的几个大臣被碎瓷划了膝盖也不敢躲，头磕得更低了。
阿奴律陀喘着粗气，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他不是傻子，他猜得到洛徒在打什么算盘——朱罗自己的兵力被北边拖住了，南洋这边先让这些属国互相消耗着，等腾出手来再说。
问题是，蒲甘扛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背对着满殿的臣子站了很久，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殿中的烛火已经烧矮了一大截。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会有的冷静——一种阴沉的、让人看了后背发凉的冷静。
“来人。”他压低声音，只叫了两个他最信任的近臣过来，三人走到大殿后方的侧室里，关上了门。
“洛徒是不会管我们了。”阿奴律陀的声音在狭小的侧室里幽幽地响着，带着一股从牙齿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但仗还要打下去，真腊还骑在我们头上。想要翻盘，只有一个办法。”
两个近臣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祥的预感。
阿奴律陀抬起头，眼珠子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派人走秘密水道去三佛齐，找韩世忠。”
一个近臣差点当场失声：“陛下！咱们跟大宋现在可是交战国！”
“交战国？”阿奴律陀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利，像是乌鸦在夜里叫了一声。
“咱们跟大宋签过战约吗？咱们是跟朱罗绑在一起，不是跟大宋开战。真腊的阇耶跋摩能跟大宋买火铳，我阿奴律陀为什么不能？大宋卖货，只认银子，不认人。”
他还有一句话咽在肚子里没说——我也不是真的投靠大宋，只要拿到火器把真腊打回去，把阵脚稳住了，往后往哪边站，到时候再说。
但这层心思他已经不会再跟任何臣子讲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徒是个只吃不吐的狼，但大宋那只虎也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
不过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近臣愣了片刻，随即一个激灵，深深地弯下了腰：“臣这就去办。”
数日之后，三佛齐占碑城，韩世忠的帅帐。
韩世忠正在案前看海事图，眼下南洋的浑水搅得他心情颇好——真腊打蒲甘，蒲甘挨揍，李文忠的残部在南边趁火打劫，一切都按他和李文忠那天的谋划在进行。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挑帘进来递上一封密报，低声附耳说了几句话。
韩世忠听完，把密报展开看了一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随即翘成了一个大大的弧线，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把李将军叫来！”
李文忠很快就到了，一身短打装扮，脸上还带着操练士兵留下的汗渍。
他进帐的时候，韩世忠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