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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戚继光不识大体，而是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西域至少百余年没有大宋的官方使团踏足了。
一百多年是什么概念？
几代人过去了，那边的国王换了一茬又一茬，沙漠里的城池毁了又建，建了又毁。
你还指望人家一看到大宋的旗帜就跪下来磕头叫宗主？
商道倒是还在。
西域的玉石、香料、胡马，大宋的丝绸、茶叶、瓷器，两边互通有无的买卖一直没断过，每年都有不少中原商贩冒着风沙走那条路。
但商道在，不代表安全。
十个商队从汴京出发，能有八个在河西走廊到西域之间的那段路上被劫。
有的是被马匪抢的，有的是被当地小国的散兵游勇刮的，还有的是整队人进了沙漠就再也没出来，连骨头都找不到。
要不是利润实在太大——大宋一两银子的茶叶运到西域能换十两金子——这条要命的路，早就没人走了。
戚继光在书房里琢磨了两天，最后把副将张威叫到了府里。
“你马上去一趟锦衣卫衙门，找蒋指挥使，跟他要一个人——常年跑西域商道的向导。要最熟的，底子最干净的。咱们这次不挂旗，不摆仪仗，扮成商队走。”
张威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将军这是打算先探探路？”
“探路是真，但该准备的也得准备。”戚继光的眼神里精光一闪。
“商队只是壳子，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到了那边再定。你先去把人找来。”
张威领命而去。锦衣卫那边效率也快，第二天就把人领到了戚继光的府上。
来人姓常，单名一个洛字。
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板硬朗得跟山里的老松树似的，脸上的皱纹被风沙刻得又深又密，一双手掌粗糙得像两块老树皮。
但眼神清亮，说话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在野外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
常洛原本是河西一带的猎户，一家八口常年穿梭在祁连山下的密林和戈壁滩之间，对河西走廊那一片的地形、水源、部落分布了如指掌。
后来金兵南下，他的四个儿子全都参了军，跟着大宋的部队北上抗金，在战场上立了实打实的军功。
只可惜刀枪无眼，两个儿子没能活着回来，但活着回来的那两个因为在战场上表现勇猛，战后被锦衣卫看中，调进去当了小旗官，也算是有了个正经吃皇粮的营生。
朝廷给的抚恤银子不少，加上两个儿子在锦衣卫的俸禄，常家如今的日子比当猎户那会儿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也是大宋如今的一个缩影——平金之后国库充盈，当兵打仗立了功的、阵亡伤残的，朝廷给的待遇好得让周边所有国家都眼红。
底子清白的老兵退下来，大批大批地被安排到各地衙门、锦衣卫所里当差，大宋现在就是有钱，养得起，也舍得养。
戚继光把常洛请到客厅，让下人上了好茶，亲自给他倒了一碗。
“常老哥，我对西域那边的商路不太熟，想跟你请教请教。”戚继光没摆将军的架子，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
“一般的商队，大概都是多少人？”
常洛双手接过茶碗，也不拘束。
他在山里跑了大半辈子，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面前这将军虽然官大，但说话和气，他心里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