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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内，烛火摇曳。
赵桓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高丽”二字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想起方才那个挺着大肚子、倔强跪在风中的高丽女人，心头那股无名火又“噌”地冒了起来。
“于忠贤。”赵桓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温度骤降。
“奴婢在。”于忠贤躬着身子，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中衣。
“告诉蒋瓛让他去寿昌坊，单独辟出一块地来。”赵桓并未抬头，朱笔在奏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痕迹。
“把关在诏狱里的那些个国主、宗族，都集中起来。虽然不自由，但比在诏狱里安稳些。”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
“让礼部的人把这事儿宣扬出去。反叛之人，朕尚可如此宽宏大量，让他们都掂量掂量。”
“奴婢遵旨。”于忠贤领命，却并未立刻退下，只是垂着头，脚尖不安地蹭了蹭地面。
“怎么？还有事？”赵桓抬起眼，目光如两道冰锥，刺得于忠贤浑身一哆嗦。
“回官家……”于忠贤硬着头皮，声音发颤，“那个…张俊……该怎么处理？”
提到这个名字，赵桓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
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片污渍。
他脑海中闪过张俊早年抗金的功绩，又闪过他在西夏叛变时的狰狞面孔。
本该是中兴之将，晚年却晚节不保，成了人人唾弃的叛徒。
“给他个痛快吧。”赵桓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与厌恶。
“别让蒋瓛再折腾了，让他上路。”
“奴……奴婢遵旨。”于忠贤蒙大赦，躬身退下。
他知道，或许是今日李淑媛（高丽王女）的事，让官家那颗坚硬的心，难得软了一回。
两个时辰后。
赵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朱笔搁在笔山上。
于忠贤端着一碗温热的羹汤，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官家，该用午膳了。”
“走，去丽嫔的玉华殿。”赵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官家……”于忠贤却再次支支吾吾起来，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丽嫔娘娘她……还在坤宁宫前跪着呢。”
“还没起来？”赵桓眉头瞬间拧紧，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朕已经给她台阶下了，她还要蹬鼻子上脸？”
“奴婢劝了，皇后娘娘也亲自去劝了。”于忠贤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可丽嫔娘娘说，陛下不答应饶恕高丽王，她就一直跪着。如今……如今那肚子已经很大了，皇后娘娘看着都心疼。”
“哼！”赵桓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她这是拿朕的骨肉要挟朕！亏她想得出来！”
他转身，袍袖一甩，怒道：“传旨，即日起，丽嫔降为淑仪。把她的银册、印绶，都给朕收回来！”
“官家！不可啊！”于忠贤急得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