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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以北，约百里，燕山南麓某处荒僻山道。
一队约十余人的金军斥候，如同惊弓之鸟，藏身在一片枯萎的灌木丛后，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的是一名仅存的千夫长，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刀疤，眼神里充满了惊悸与后怕。
他们这支原本百人的精锐探马队，奉命深入南边，打探幽州虚实。
可自打入燕山以南，情况就完全不对了！
宋军的游骑、哨探，简直多如牛毛！
明哨、暗桩、巡逻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们一路躲藏，迂回，甚至硬闯了几次，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如今只剩下这最后十几人，马也跑死了好几匹。
“千夫长……前面根本过不去了！宋狗的哨骑一队接一队，十里一岗，五里一卡！”
“咱们再往前摸，别说靠近幽州城，就是这片山都出不去，肯定都得折在这儿！”一个老兵压低声音，牙齿都在打颤。
他们刚刚亲眼看到一队宋军轻骑从不到半里外的山道上奔驰而过，盔甲鲜明，杀气腾腾。
那千夫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挣扎。
他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是军法从事，甚至可能累及家人。
可继续往前，明显是死路一条，连幽州的影子都看不到就得全军覆没。
“他娘的！这是个死局啊！”千夫长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他喘着粗气，看了看身边仅存的兄弟，一个个面如死灰，眼中尽是求生的渴望。
他知道，队伍已经到极限了，再逼下去，不用宋军动手，自己人可能就先崩溃或逃散了。
“打探不清楚，回去也是个死……但往前，现在就得死。”他内心激烈斗争。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部下发自袍泽之情的不忍，压过了对军法的恐惧。
他一咬牙，低吼道：“不管了！撤！原路返回！”
剩下的斥候们闻言，如蒙大赦，但眼中忧虑未减。
回去怎么交代？
千夫长扫视众人，目光凶狠，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道：“回去之后，都给老子把嘴管严了！统一口径！”
“就说，咱们冒死抵近侦查，亲眼看见幽州城头插满了宋字旗，城上守军全是宋军衣甲！”
“燕云十六州恐怕已尽数沦陷敌手！宋军戒备森严，巡逻密集，咱们折了大半兄弟，才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回来报信！”
他喘了口气，眼神如狼：“想活着，就给老子装得像点！身上的伤，脸上的灰，都是证据！谁要是回去敢胡说八道，走漏了风声，坏了大家的活路……老子认得你，老子的刀可不认得！杀你全家！”
剩下的斥候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重重点头。
没人想死，千夫长这个说法，虽然夸张了些，但宋军如此大规模的清场和严密布防，幽州方向就算没丢，也绝对是大军云集，情况极度危险。
他们回去这么说，既解释了伤亡惨重和未能抵近的原因，也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或许能将功折罪，至少不被立刻问斩。
“大人放心！我等知道轻重！就按您说的报！”
“对！宋狗势大，幽州肯定凶多吉少！”
见众人统一了思想，千夫长稍稍安心，一挥手：“走！小心点，避开来路，绕道回去！”
这队侥幸逃出生天的金军斥候，却也误打误撞蒙对了情报，调转马头，向着来时的莽莽燕山深处，仓惶遁去。
幽州，原金国南京留守府，现临时皇帝行宫。
殿内烛火通明，将堆积如山的文书奏报映照得一清二楚。
赵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放下朱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自入主幽州以来，千头万绪的军政民政事务便如潮水般涌来。
虽然有岳飞分担军务，但民政这一块，李纲和胡铨未到，他只能亲力亲为。
几日下来，纵然精力过人，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皇帝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他暗自吐槽，但也只能咬牙坚持。
“官家，您吩咐在天津卫做的那个……沙盘，工匠们连夜赶工，第一批已经完工，送过来了。”康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禀报。
赵桓闻言，精神一振，疲惫感一扫而空：“哦？快！抬进来让朕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