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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桓越走越远的背影，凉棚中瘫坐的完颜宗翰，胸中那股邪火猛地窜起，烧得他几乎失去理智。
他猛地撑起身体，用尽残余的力气，朝着赵桓的方向嘶声吼道：
“赵桓——！！你难道就不怕……不怕本帅回去之后，立刻杀了你爹赵佶吗？！他还在我大金五国城！你就不怕担上不孝的千古骂名？！”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也是最具杀伤力的威胁。
以父子人伦、孝道大义相胁，历来是攻击汉家帝王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然而，赵桓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
夕阳余晖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脸上的表情在光影中看不真切，只有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回：
“哦？那就有劳宗翰兄了。动手时利落些，记得把尸首给朕送回来。毕竟是朕的父皇。既然不能在身前尽孝养老，那朕——就替他风风光光地送终好了。该有的帝王葬礼，朕一样不会少了他的。”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内容却冷酷得令人骨髓发寒。
将生父的性命与身后哀荣，如此轻描淡写地作为政治筹码抛出，甚至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这份毫不在意，甚至隐隐期待的态度，彻底击碎了完颜宗翰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赵桓说完，不再停留，彻底消失在宋军严整的队列之后。
凉棚下，完颜宗翰如遭雷击，彻底僵住，脸色灰败如死人。
最后的人质威胁，在对方绝对的冷酷与理智面前，显得如此可笑、无力。
他明白了，赵桓根本不在乎赵佶的死活，甚至可能正希望借金国之手，除掉这个象征耻辱的太上皇，从而彻底割裂与“靖康之耻”的联系，轻装上阵。
自己手中这张以为的王牌，原来早已是张废牌。
“大帅！大帅您没事吧？”银术可快步冲上凉棚，扶住摇摇欲坠的完颜宗翰，脸上满是焦虑与不甘。
“难道我们真要……”
“没用了……彻底没用了……”完颜宗翰双目无神，喃喃道，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回城……立刻召集众将……传令全军……收拾行装，我们……撤回上京。太原……不要了。河北……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与认命。
在智谋、魄力、实力、乃至冷酷程度上，他都完败给了赵桓。
继续坚守，除了让麾下儿郎白白送死，已毫无意义。
赵桓给的“三天”期限，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撤，或许还能保全部分实力，为上京保留一丝屏障。
银术可看着主帅瞬间苍老数十岁的模样，心中悲愤，却也知大势已去，只能咬牙应道：“末将……遵命！”
次日，太原城。
随着完颜宗翰一声令下，城内尚存的三万余金军，在绝望与恐慌中，仓皇撤离了他们曾苦心经营、视为南侵跳板的坚城。
他们只携带随身兵器和必要口粮，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北方长城关口亡命奔逃。
曾经耀武扬威的“大金”旗帜，被随意丢弃在城墙上下，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插上城头的、猎猎作响的“宋”字大旗与“岳”字帅旗。
岳飞几乎兵不血刃，便率军开进太原。
至此，连同之前收复的大同，整个河东路全境，以及河北西路的真定、中山等要地，已尽数光复。
宋军兵锋，北抵长城，西扼黄河，东控太行，北宋旧疆，已基本恢复！
甚至将前沿推进到了燕云十六州的外围防线。
消息传回，举国沸腾，汴京乃至整个收复区，陷入一片欢庆的海洋。
无数百姓涕泪交流，焚香告慰祖宗。
然而，与宋境的欢腾相比，数千里外的金国上京会宁府，却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与激烈争吵之中。
金国，皇宫，乾元殿。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高坐于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扶手。
殿下，文武大臣分列，却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秩序，泾渭分明地形成了两派，正在激烈争吵，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争论的核心，正是刚刚狼狈逃回、却被直接缴械囚禁于府邸的元帅完颜宗翰。
一方以高庆裔、完颜希尹为首，是为“保翰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