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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正午，山林间本该有鸟鸣虫唱，可前方那片林子，却死寂一片，连风声穿过枝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你也发现了？”戚继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呵呵，金虏也想跟咱们玩兵法埋伏这一套？班门弄斧！论起这藏兵设伏、山地迂回的本事，咱们汉家兵法是他们的祖宗！”
他手指向前方那片密林，对张宪道：“看到没？问题就在这儿！”
张宪凝神细看，除了过于安静，一时没看出更多端倪：“请将军明示。”
“鸟兽绝迹，林涛声异。”戚继光目光如鹰，缓缓道。
“如此丰茂山林，午时前后，正是鸟雀活跃之时，却一声鸣叫也无。”
“风吹林动，声音本应杂乱，此刻听来却过于整齐，只能说明，林子里藏着不少人马，而且纪律森严，刻意保持了静默！数量……恐怕不下数千！”
张宪心中一凛，顺着戚继光的思路一想，顿时豁然开朗，背后冒出冷汗。
若己方毫无察觉，直愣愣闯过去，在那种地形遭遇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戚继光的目光更添敬佩：“将军明察秋毫！末将佩服！那……咱们是绕过去，还是……”
“绕？为何要绕？”戚继光眼中闪过锐利，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猛虎。
“金虏在此设伏，防备的是什么？自然是我等企图迂回断粮道的奇兵！他们以为守株待兔，却不知，猎人也能变成猎物！”
“此处地势，林子边缘到咱们这处山坡，约有三百步缓坡，正好让骑兵起速。”
“但坡顶狭窄，林边到坡脚有沟坎起伏，不利于大队骑兵展开冲锋。而且，你看这土质，连日无雨，略显松软，马蹄易陷。”
他快速分析着地形利弊，一个大胆的反伏击计划已然在脑中成形：“能在此设伏、且需保持静默的，多半是耶律余睹的奚族轻骑兵，擅长突袭游击。”
“他们想等我们进入伏击圈，从林中暴起冲杀，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将军是想……将计就计，反客为主，把他们引出来，在不利于骑兵的地形干掉他们？”张宪立刻明白了戚继光的意图。
“不错！”戚继光赞许地看了张宪一眼，“张宪！”
“末将在！”
“本将予你两千精锐，多为刀盾手和长枪手，多备绊马索、铁蒺藜。”
“你率部大张旗鼓，装作我军前哨探路部队，从正面接近那片林子。”
“记住，要做出小心翼翼、却未发现埋伏的样子。金兵见你人少，又是步卒，必想吞掉你这块‘肥肉’，他们八成会从林中杀出！”
“末将明白！就是去当诱饵，勾引他们出来！”张宪点头，眼中毫无惧色，反而跃跃欲试。
“对！他们一出林，你部便伴作惊慌，向后疾退！边退边撒绊马索、铁蒺藜，迟滞其冲锋速度。”
“记住，撤退路线，就是引他们到咱们脚下这道土坡前！”戚继光手指着他们潜伏的坡地前方。
“此处坡缓但顶窄，骑兵冲上来难以迂回，速度也会因上坡减缓。更重要的是……”
他回头对身后待命的几名戚家军把总低声下令：“狼筅手、镗把手、火铳队，前出至坡顶，依山势列阵！”
“刀牌手护住两翼，长枪手居中！待敌骑被诱至坡下，速度已失，阵型挤压之时，听我号令，狼筅拒马，火铳齐射，长枪攒刺！我要这股金虏精骑，来得去不得！”
“得令！”众将低声应诺，眼中燃起战意。
戚家军赖以成名的鸳鸯阵，正是对付骑兵冲锋的利器，尤其在这等限制地形，更能发挥威力。
“将军算无遗策！末将这就去当这个香饵！”张宪再无犹豫，抱拳领命。
“小心行事。若敌势过大，不可硬拼，以撤回本阵为要。”戚继光最后叮嘱一句。
“将军放心！末将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