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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康王府。
黄潜善将从陆文通那里带回的条件，禀报给赵构。
“混账！陆文通老匹夫！他以为他是谁？竟敢如此要挟本王？盐引乃国之命脉，岂可私授？！”
“还要本王明旨公告，立碑为证？他这是要把本王钉在千古骂名的柱子上！”赵构气得浑身乱颤，抓起手边能触及的一切，噼里啪啦地狠狠砸在地上！
冯益和周围侍女太监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黄潜善也是脸色发白，但事已至此，他必须让赵构认清现实。
他等赵构砸累了，气喘吁吁地瘫坐在一片狼藉中时，才膝行上前，压低声音，苦涩而现实地劝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陆文通固然可恨，可眼下……咱们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秦桧、张俊叛逃，士子围府，军中不稳……若再失去江南士族的支持，莫说盐引，便是这临安城，王爷您……还能坐得稳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王爷！先渡过眼前难关，日后……日后或有转圜之机。”
他当然知道黄潜善说的是实情。
他现在还有什么？空头亲王的名号？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小朝廷？
一群各怀鬼胎的“臣子”？和即将兵临城下的皇兄天兵？
“罢了……罢了！”赵构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挥手。
“他想要，就给他！只要能平息眼前这场风波，能让士林继续支持本王，能暂时稳住这江南局面……给他！拟旨，用印，公告天下！就按他说的办！”
说出这番话，赵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没有选择。
“王爷圣明！”黄潜善连忙叩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交易丑陋，但至少暂时保住了他，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此时，先前被派去接收张俊残部的汪伯彦，也赶回来复命。
“王爷！臣已收拢了临安城内及周边部分兵马，约有两万余人，只是军心不稳，粮饷也……”汪伯彦禀报着，突然想起路上听到的传闻。
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构脸色，补充道，“还有一事……臣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些市井流言，说……说秦相在北上途中，被……被官家派的人擒获，押回汴京了！”
“而且……而且据说满门抄斩，祸连九族，秦相夫妇及其养子的人头，现在还挂在汴京城门上呢！”
“什么？！”赵构和黄潜善同时惊得站了起来。
他们与外界消息隔绝，竟对此等大事一无所知！
“消息可属实？！”赵构急问。
“市井传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咱们派往北面的探子，这几日也一个都没回来，恐怕……”汪伯彦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赵构愣了片刻，脸上表情变幻：“哈哈哈！好！好！秦桧老贼，你也有今天！卖主求荣，弃我而去，合该有此报应！”
“挂得好！让天下人都看看，背主之奴的下场！哈哈哈！”
“王爷！王爷！”黄潜善却比他清醒，连忙上前。
“秦桧伏诛固然大快人心，但……他手里那些与金国、伪齐往来的密信，还有咱们……咱们默许的那些条款……恐怕都已落入官家之手！此物若是公之于众，对王爷您的清誉，可是不利啊！”
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构那点病态的快意。
他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是啊，秦桧死了，可那些要命的证据还在皇兄手里！
那些东西一旦公开，他赵构就不是“被蒙蔽的王爷”，而是板上钉钉的通敌、卖国、割地王爷！
比秦桧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那该如何是好？！”赵构慌了神，看向黄潜善。
黄潜善眼珠急转，低声道：“为今之计，绝不能让这些证据坐实，更不能让官家借此在舆论上彻底压倒咱们！必须抢先一步，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如何抢先？”
“王爷可还记得，咱们刚许给陆文通什么？”黄潜善眼中闪过一丝阴险。
“盐引之利！咱们可以让陆家，以及其他拿了咱们好处的江南士族，动用他们在士林的影响力，全力为王爷造势！就说秦桧欺上瞒下，勾结金虏，所有卖国条款皆是其私下为之，王爷您一概不知！”
“且深受其害！再将官家北伐，说成是擅启边衅，穷兵黩武，以致百姓流离，国困民穷！”
“把水搅浑！只要江南舆论还在咱们这边，官家即便拿出些信件，咱们也能说成是秦桧伪造！”
赵构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说服陆家，让他们尽全力！要钱给钱，要官给官！务必把此事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