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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昌走了。林文舟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彭羿旁边，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发愁。
“彭羿，冬小麦的事你真想好了？我昨天翻了农科院的旧记录，旱年种冬麦，十次有八次是亏的。种子、人工、肥料搭进去，收的粮还不够抵。”
“我想好了。”
“你那个种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去年你种谷子的时候就说从外地弄的，今年又弄冬麦种。你到底从哪儿弄的？”
彭羿看着他，笑了一下。
“林技术员，你信不信我？”
林文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信。”
“那就行了。种下去再收上来，你就知道了。”
林文舟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他把记录本夹在腋下，跟着彭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徐老还坐在桌边，把刚才的讨论一条一条记到正式的会议记录本上。
林文舟忽然觉得，那个矮矮胖胖的老头，坐在那里记笔记的样子，像极了红星大队队部门口蹲着磨镰刀的老钟头。
从院子里出来，彭羿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木牌。
他摸了摸胸口的木牌，空间里，彭宇准备的冬小麦种子安安静静地搁在角落里，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那些种子，是彭宇从后世农资公司弄来的改良品种。
抗旱、抗寒、产量高。跟农科院库里的种子比起来，就像是把铁锹跟拖拉机搁在一块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彭羿就醒了。
林文舟还睡着，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压在枕头上。
彭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旧报纸，把前夜从特务据点缴获的潜伏名单从空间角落取出来，搁在桌上。
名单是硬皮笔记本，巴掌大小，封皮上什么字也没有。他翻开来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页都还在，才把本子合上，用旧报纸包好，四四方方地裹了两层，拿麻绳十字扎紧，系了个活扣。
他把纸包揣进怀里，又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把代表证从旧衣服上摘下来别在胸口。
出了招待所大门，沿着长安街往东走。他寻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直往老城区那片街道走。
今天就要离开京城，手里的特务潜伏名单必须处理掉，最好的办法，依然是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几个扫街的工人推着大扫帚从他身边经过，刷刷的扫地声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传出很远。
彭羿走了大约两刻钟，拐进那条他记在脑子里的巷子。
巷口那家早点铺子刚开门，门板卸了一半，露出里头冒着热气的蒸笼和一口滚着油的大锅。
油条在锅里翻着个儿，金黄色的，滋滋地响。
包子笼摞得老高，白汽从笼盖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猪肉大葱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彭羿站在巷子对面，没急着过去。他往早点铺子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扫了一眼。
果然，那个瘦小的身影又蹲在树根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