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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气沉甸甸的，跟昨天农业部大会上的气氛差不了多少。
彭羿坐在侧边，一直没有开口。他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手指头搁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议论声渐渐落下去，徐老把目光投过来。
“彭羿，你说说。”
彭羿直起身子，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种子少是事实。土质不同也是事实。可这两件事不能等，也不能靠。咱们得先干起来。”
他翻开面前的记录本，那是他自己整理的，里面记着红星大队从去年冬天到今年秋天的每一个数据。
“种子少，就先紧着最需要的灾区去。哪个地方绝收了，哪个地方先给。可光给种子不行，还得教他们怎么种。”
彭羿提高了音量。
“我的想法是，咱们这十二个人，分出两拨。一拨回红星大队，把今冬明春的种子种出来，越多越好。另一拨去灾区，带着现有的种子和技术，一个县一个县地跑，手把手教。”
彭羿说话间，用手翻了翻自己的记事本。
“种出来的粮食，留够自己吃的，剩下的全部上缴当种子，再往下一个县传。一茬一茬往外推，比等着上面调种子快得多。”
周德昌抬起头来，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个办法。可谁回红星大队？谁去灾区？”
“我和林技术员回红星大队。”
彭羿说得干脆。
徐老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彭羿继续往下说。
“至于土质不同的问题，我这一年在地里摸出来的经验，再加上农科院那边的数据，能整理出三套法子来。分别印成小册子，发到不同的地方去。还有，每到一地，先让当地的老农说说他们的土是什么脾性，再定怎么种。不搞一刀切。”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拿笔往本子上记。
彭羿把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了。今年秋天，咱们不光要种秋粮的茬子，还要种冬小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的一声响起来。
“冬小麦？”
周德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彭羿同志，冬小麦在北方是能种，可那产量少的可怜，而且今年大旱，冬天一冻，来年返青都返不过来。种了也是白种。”
“对啊。”另一个技术员接上话。
“我们农科院以前试过在旱年种冬小麦，出苗率不到三成，冬天冻死一半，来年春天剩下的那一半也长得稀稀拉拉。投入的种子、肥料、人工，全打了水漂。农民不接受，说还不如把地空着，来年种春麦省事。”
彭羿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可今年是灾荒年。地里的收成去了三成，有些地方颗粒无收。明年春天要是再青黄不接，是要饿死人的。种冬小麦，就算冻死一半，剩下那一半能收多少？收一百斤也是收。收两百斤，就能多养活一个人。”
他把记录本合上，放在桌上。
“还有，冬小麦种下去，地不空着，来年春天化冻之后，苗已经在地里了。返青、拔节、抽穗、灌浆，每一步都比春麦早。春麦要等到四月才能下种，冬麦三月就返青了。多出来的那一个月，正好躲开春旱。旱年种冬麦，比种春麦稳当。”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周德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你这个说法，我在一本书上见过。是苏联的旱作农业经验，说冬小麦在旱年反而比春麦稳当，因为冬天雪水能补充。可那本书上说的是黑土地，咱们这边是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