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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叔，收据拿好。月底统一结账。”
赵老栓把收据折好揣进兜里，扛着空麻袋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堆着的笸箩，里头全是木耳，一笸箩一笸箩地码着。他嘴咧了咧，出了门。
接着来的是刘婶子。她挎着两只布袋，一袋木耳一袋榛蘑干。
翠芳先称木耳，又称蘑菇。蘑菇按品相分了三级，刘婶子的一级蘑菇占了大半，称下来一共二十七斤，加上木耳十二斤，总共进账四十六块八毛。
刘婶子拿着收据，手都在抖。
“翠芳，这，这么多？”
“刘婶，您家的蘑菇品相好，木耳也厚。一级品占得多，价钱就高。”
刘婶子把收据叠得整整齐齐，揣进贴身的兜里。她站在柜台前，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我家二丫的学费有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翠芳，你忙着。我回去把剩下的那点蘑菇也晒了送来。”
翠芳朝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翻开账本。后头排着队的人还多着呢。
从早上到晌午，供销点就没断过人。送木耳的，送榛蘑的，送蘑菇干的，送山货的，一拨接一拨。
翠芳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二柱在库房里码货，木耳码在东墙根，榛蘑码在西墙根，蘑菇干码在中间。
他搬完一筐又一筐，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拿袖子一蹭接着搬。
到了晌午，老王从乡里赶来了。
老王本来每星期来一趟，看看账，点点货，交代几句就走。
可今天他一进门，看见柜台前面排着的长队和库房里堆成小山的木耳，愣了好一会儿。
“这，这得多少？”
翠芳从账本上抬起头来。
“王同志，从早上到现在，收了干木耳三百多斤，榛蘑干两百多斤，鲜蘑菇还没算，在队部那边晒着。”
老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
“三百多斤？上个月全乡收的木耳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他把挎包搁在柜台上，卷起袖子。
“翠芳你管柜台，二柱你搬货，我来记账。”
他从挎包里摸出一本新账册和一支钢笔，坐在柜台旁边的桌子跟前，把翠芳报过来的数字一笔一笔记下来。
他记的账跟翠芳记的不一样，翠芳记的是流水，他记的是分类汇总。
木耳一级多少，二级多少。榛蘑一级多少，二级多少。各品类合计多少，金额多少。
他一笔一笔地记，记得清清楚楚。
翠芳报账，老王记账，二柱搬货。
三个人从晌午忙到天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二小过来来送饭，翠芳接过去扒了两口，又低头拨算盘。
二柱蹲在库房门口，拿窝头夹着咸菜，三两口吃完，又进去搬货。
老王把钢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翠芳，今天的账对上了没有？”
翠芳把算盘拨了最后一下，抬起头来。
“对上了。木耳一共收了四百六十三斤，榛蘑干三百二十七斤，鲜蘑菇折干一百八十五斤。三项合计九百七十五斤。总金额是一千一百四十八块六毛。”
老王把算盘接过去，重新拨了一遍。算完了把算盘放下，盯着账本看了好一会儿。
“翠芳，你算得没错。可这个数太大了。”
“大？”
“红旗乡供销社从去年到现在，总共收了不到八百斤山货。今天一天，九百七十五斤。顶过去一整年。”
翠芳的嘴张了张。二柱从库房里探出头来，也愣住了。
老王把账本合上，站起来。
“今天的货先入库。明天我回趟乡里，跟郭主任汇报，这个数得往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