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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站在炕边，看着苏晚晴疼得蜷成一团的模样，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村道上黑黢黢的，远处的山脊横在天边。
从坡地大院到乡里，十五里山路，再坐车到县城，还有五十多里。
要是等发动了再走，路上颠簸，万一出点什么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哭都没地方哭去。
“进城。”
彭羿把手在炕沿上按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今晚收拾，明天一早出发，去县城卫生院待产。”
苏婶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她是过来人，知道这事不能拖。她转身就去灶房烧水，又去东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彭羿在炕边蹲下来，握住苏晚晴的手。
“晚晴，你听我说。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县城。卫生院条件好，大夫护士都在，比家里强一百倍。你什么都别想，只管把孩子安安稳稳地生下来。”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里的疼还没散，可那点慌乱却慢慢定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抓住了他的手。
“我信你。”
当晚，彭羿把苏晚晴安顿好，让苏婶守着，自己出了西屋，站在院子里。
夜风从池塘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先把家里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连夜赶到苏老三门口，敲了敲门，苏老三应了一声出来。
“爹，明天我带晚晴进城。家里的事，我交代一下。”
苏老三把衣服披上，站在院子里听。
“鸡鸭鹅，让小梅照常管，您帮她把把关。猪圈里的野猪崽子，一天两顿食，别喂多了，水要干净。池塘里的鱼，不用天天撒草灰，隔三天撒一次就行。”
“放心，这些我都盯着。”苏老三点头。
彭羿又出了院门，快步往村东头走。
先到二小家，把二小从被窝里叫起来。二小揉着眼睛出来，听彭羿说要去县城待产，一下子清醒了。
“田里的事，你听林文舟的。试验田的谷子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割了，你盯紧了。”
“羿哥，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我盯得死死的。”二小把胸脯拍得山响。
“还有，我走以后，每天去坡地大院看一趟。苏叔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搭把手。”
“记下了。”
彭羿又去了赵老栓家。
赵老栓年纪大了，觉浅，敲了两下门就起来了。听彭羿说完，他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烟袋都没点，脸上的皱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
“你去。田里的事，我替你盯着。试验田的谷子，我明天就带人去巡查。你回来的时候，保准好好的。”
“赵叔，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你媳妇要紧，快去。”
彭羿最后去了老钟头家。
老钟头还没睡，正坐在堂屋里抽烟。听彭羿说要去县城，他把烟袋搁在桌上。
“乡里的事，明天我去交接。你放心走。家里这边，支部的事我兜着。秋收、试验田、供销点，我帮你看着。”
“钟叔，家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二小盯试验田，赵叔盯巡查除草，苏叔盯家里。您在乡里帮忙看着点。”
老钟头站起来，走到彭羿跟前，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小羿，你记住。你现在是大队长，可你首先是你媳妇的男人，是你孩子的爹。大队的事再大，也大不过人命。你去，家里这边不用你操心。”
彭羿出了老钟头家，快步回了坡地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