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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六说话时头歪向一边，但还是用眼光偷瞄老钟头的脸色，见老钟头没什么反应，他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彭羿年纪轻轻的，才考察几天就入党，还立马当上了生产队长。不是我说，我刘六要当那个生产队长，一样能把试验田做好了！”
高万山斜了他一眼：“轮得到你吗？我是说，这个事本身就不该这么办。”
刘六被顶了一句，缩了缩脖子，嘴里却还嘟囔：“横竖都是一个脑袋，种地谁不会。”
彭羿就站在门边，从老钟头宣布第二件事起，他一句话没说。
二小跟在他身后，急得直拿袖子抹汗，几次想开口，被彭羿一个眼神按住了。
等屋里吵得差不多了，彭羿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高队长，赵队长，刘六哥，你们说的，我全听见了。”
彭羿一开口，屋里便慢慢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把好地划给试验田，其他队吃亏，这理儿不假。谁要说不吃亏，那是睁眼说瞎话。你们怕大队减产，怕社员吃不饱，这是该怕的。当队长，当支委，不想着这些，那才叫没良心。”
他顿了顿，又把目光从高万山身上慢慢移到赵老栓身上，最后落在刘六脸上。
“所以我不争那块好地。”
满屋子人都愣了。老钟头端着茶缸的手也停在半空。
“我当这个生产队长，是为了能种好试验田，种出更多更好的粮种，既然大家不愿意让出好田，那我就要一块别人都不想要的地。”
彭羿的声音沉稳，听着就知道他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大队最西边那五百亩旱地，砂性大，土层薄，离井最远，多少年都不出粮。那块地，划给我第一小队。我们拿它全部做试验田。”
彭羿拦住了着急想插话的二小，又用眼神安抚住了老钟头。
“从今往后，第一小队不参与大队的粮食分配。打多少粮，是我们自己的事；打不出粮，是我彭羿没本事，不拖累大队一口人。”
这话像一记闷雷，把屋子里所有声音都震没了。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高万山先反应过来，皱起眉头。
“西边那五百亩？彭羿，你疯了吧！那叫地？连草都长不齐！你拿它做试验田，种子下去，水都留不住！你要干不好，可别回头又到队里来闹！”
“高队长，我要是回头来闹，不用你赶，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彭羿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赵老栓也摇摇头。
“不是我不信你。那西坡地，我年轻时在那儿种过两年。土不保水，风又大，一到春天，地里得刮起来半尺沙。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可这么干，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彭羿沉默了半秒，才慢慢开口，神色认真。
“赵队长，西坡地是差，可也不是死地。我为什么愿意接它？不是为了逞能，也不是为了赌气。是因为试验田要真做出个样子来，就不能只靠肥地。肥地打粮，不算本事，赖地打粮，那才叫本事。”
彭羿走到大家中间，把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你们今天怕好的被占，我把最差的接过来。这五百亩要是能成，往后咱们全大队，那些旱地、坡地、石头地，都能照着这个法子种。那才叫真正的试验田。”
他说着话，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满是自信。
“再说那个组长。刘六哥说我年轻资历浅，这我认。可这试验田，从打井到选种，从引水到整地，全是我一手跑的。农科院的林技术员也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