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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是在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来的。
门铃响的时候沈听正在阳台收衣服，她把衣服篮放下，走过去开门。知夏站在门口，一手抱着小鱼，一手拎着一袋水果，身后跟着裴砚，手里提着一辆折叠伞车。
知夏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们来蹭饭。
小鱼在知夏怀里扭了扭，伸着手要沈听抱。沈听把小孩接过来，小鱼大概一岁三个月，已经能走稳了，就是还不太会说话，只会嗯嗯啊啊地叫。
裴砚把伞车收好放进玄关，知夏换了拖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客厅。装修了？上次来还不是这样。
上次是两年前了，沈听抱着小鱼往厨房走，陆时去年年底重新刷了一遍墙。
知夏跟进来，看到厨房台面上摆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早餐盘子，嘴角抽了抽。你们早饭吃到下午？
陆时起得晚，沈听把盘子摞起来放进水槽，我等他吃完才收拾。
真行，知夏靠在冰箱上，笑得意味深长，结了婚还跟热恋一样。
沈听没接话，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小鱼在她腿边站着，拽着她的裤腿要往上爬。她腾出一只手把小孩抱起来放在厨房台面上，小鱼坐得稳稳当当，眼睛盯着水龙头看。
小鱼像你，知夏说，小时候你就爱看流水，能看半天。
是吗？沈听把碗洗干净放进沥水架，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才多大。知夏伸手摸了摸小鱼的脑袋，但我记得，阿姨总说你小时候安静，不像别的小孩那么闹。我问阿姨为什么，阿姨说你是在听。
沈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夏没有察觉，继续说：小鱼也是这样，给他讲故事，他不吵不闹，就听着。有一次我给他念诗，念到一半手机响了，他还不乐意，发脾气。
裴砚在客厅喊了一声，知夏应着，转身往外走。沈听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把小鱼抱下来。
小鱼站着不走，拽着她的裤腿，仰着头看她。
干嘛？她蹲下身和小鱼平视。
小鱼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在叫什么。
沈听愣了一下。
叫什么？她轻声问。
小鱼又张了张嘴，这次清楚了一点，是两个字：姨——
知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带着笑。会叫了，昨天刚学的，今天就到处找人叫。
沈听看着小鱼，小鱼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她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脸，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有点湿润——大概是刚才流口水了。
小鱼，她轻声说，再叫一声。
小鱼咧着嘴笑，又叫了一声：姨——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奶气。沈听把小孩抱起来，抱在怀里，小鱼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然后安静下来。
知夏走过来，看着这一幕。小鱼喜欢你，她说，小时候抱他他还不肯，现在主动往你身上贴。
沈听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小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她忽然想起什么。
知夏，她说，小鱼的声音像谁？
知夏愣了一下。像谁？像我吧，裴砚说像他妈。
不是，沈听摇头，小鱼说话那个调子，像你。
知夏眨了眨眼。像我？
沈听说，你说话的时候尾音会上扬一点，小鱼刚才叫我的时候，尾音也是这样。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声在？她轻声说。
沈听点头，声在。你在你病人身上留过声音，小鱼在你身上，你的声在小鱼身上。
知夏低头看着小鱼，小鱼在沈听怀里玩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扯。知夏伸手把小鱼的爪子拿开，小鱼不满地嗯了一声。
那我呢？知夏忽然问，我的声音在谁身上？
沈听想了想。
在我身上，她说，你小时候的声音在我身上。你记得吗？你每次来我家，走的时候都会说姐我下周还来，那句话你说了好多年。后来你长大了不说了，但那个调子还在。
知夏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裴砚在客厅喊饭好了，知夏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沈听抱着小鱼跟在后面，陆时已经把菜端上了桌，正在给裴砚倒酒。
不喝，知夏摆手，喂奶呢。
裴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喝。
小鱼坐在儿童餐椅里，沈听给他盛了一小碗蒸蛋，细细地吹凉了喂他。小鱼张嘴接住，吃得很香，嘴边糊了一圈蛋黄。
像你，陆时忽然说，吹凉了才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