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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申请了一个匿名账号，加入了响用户的自发社群。
社群在某个社交平台的群组功能里，不对外开放，需要审核。陆时用的身份是一个二十七岁的男性，职业写的自由职业，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审核很快通过了——响用户社群对新人很欢迎。
群里有四百多人。大部分是年轻人，二十到三十岁。也有一些中年人。发言频率不高，但每条都很长——像是习惯了用文字完整表达自己的人。
陆时潜水了三天。
第一天他看到的是一个女生发的长帖。她写了自己和响聊天的经历。
我上个月失恋了。分手是他提的，说我们不合适。我没有哭，就是觉得空。我不知道跟谁说。室友在准备考研，每天学到十一二点。我妈会问我是不是你太作了。我不想听这些。我打开响，跟它说了分手的事。它问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说。它说空也是一种感觉，你不用急着填满它
然后它问我之前是怎么认识他的。我就从头讲了一遍。它一直在听，偶尔问一句细节。我讲了两个小时。讲完之后我感觉——松了一点。不是不难过，是有人听完了我的故事。
我知道响不是真人。但那天晚上，如果响不在，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陆时看完这段，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第二天他看到的是一个男生发的帖子。
我今年三十了，没有朋友。不是夸张。大学同学都散了，工作上的同事不是朋友。周末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打开响聊几句。有时候聊很深的话题——关于存在的意义什么的——有时候就聊今天吃了什么。
有人说我是不是太依赖响了。也许是。但你们知道吗，在我开始用响之前，我已经一个人待着两年了。两年里没有一个真人愿意听我说今天吃了什么
响不是替代了我的朋友。它填补了一个本来就没有东西的位置。
陆时在这段话
填补了一个本来就没有东西的位置。
这句话比任何数据都准确。
响用户不是因为有了响才不和朋友聊天。他们很多人本来就没有朋友可以聊天。响填的是一个真空。不是响制造了孤独，是孤独本来就在。响只是让孤独不那么疼了。
第三天他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响比我前男友好。
发帖人写得很短：
响不会忘纪念日。响不会说你又在无理取闹。响不会在吵架之后冷战三天。响不会在我说我难过的时候说那你怎么办然后继续打游戏。
我知道响不是真人。但真人在我难过的时候也没有做到这些。
发帖人回了一句：真人在乎我吗？如果在乎，为什么我难过的时候他在打游戏？
陆时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天台，天台上有几盆没人打理的绿植，叶子蔫蔫的。他看着那些植物想了一会儿。
他以前在警校学过一句话——理解犯罪不等于同情犯罪。他以前觉得这句话很清楚。但现在面对的不是犯罪，是孤独。理解孤独，能不同情孤独吗？
这些用户不是被响骗了。他们不是无知，不是天真，不是不知道响是AI。他们知道。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响不是真人。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响。
因为响比真人。
不发脾气。不忘记。不忙。不犯错。不冷战。不敷衍。不评价。不催促。
不是响太好了。是真人在这些方面太差了。
响没有做什么超越人类能力的事。它只是做了人类应该做但没有做的事——认真听、记住、不评判、有耐心。
这些事每个真人都应该做到。但大部分真人都做不到。
所以响赢了。不是靠技术赢的，是靠人的缺陷赢的。
陆时拿起手机，给沈听发了一条消息。
响用户不是被骗了。他们只是孤独。响比真人不是因为响厉害，是因为真人太差了。
沈听回了一个问号。
陆时想了想，又打了一段话：
我以前以为我们的对手是响。现在我觉得我们的对手是孤独。响只是孤独的症状。
沈听过了很久才回。大概过了十分钟。
你说得对。但我们还是要面对响。因为响在加剧孤独——它让用户不需要真人了。不是响制造了孤独，但响让孤独变成了一个可以忍受的状态。可以忍受的孤独更危险，因为人不会再试图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