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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茂是下午四点二十一分被押进审讯室的。
陆时没在场。他坐在国内监控中心的大屏幕前，看着实时画面。
审讯室里只有两个人：老周和祁茂。
祁茂比照片上瘦了一圈。灰色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的白发比证件照上多了几缕。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扣着手铐，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开一场董事会。
老周坐在他对面，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祁茂，声临科技CEO，因涉嫌非法采集公民声纹数据、电信诈骗、商业侵权，三项罪名，境外被捕，引渡归案。老周念完，抬起头，“有什么要说的？”
祁茂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周警官。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没什么好抵赖的。声临是我创办的，数据是我采集的，模型是我训练的，克隆音是我卖的。这都是事实。”
老周翻开下一页：“那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知道。祁茂说，“但我不觉得这是错的。”
陆时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周沉默了几秒：“继续说。”
祁茂往后靠了靠，手铐碰撞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声纹是什么？是数据。数据是什么？是资产。他说，“全球七十亿人，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声音，却没有一家公司真正把声纹当成资产来运营。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做什么的？老周问。
第一个把声纹资产化、标准化、商业化的。祁茂说，“我花了三年时间，采集了六万多个声纹样本，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声纹数据库。我的模型可以把任何一个声音克隆到99.7%的相似度，成本只需要三分钟和十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老周脸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个普通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声音资产。声音可以被授权、被交易、被继承。这不是诈骗，这是新经济。”
老周合上文件夹：“所以你把克隆音卖给诈骗集团，也是’新经济’？”
祁茂的表情没有变。
那是分销渠道的问题。他说，“声临的技术是中立的，就像刀可以切菜，也可以杀人。你不能因为有人用刀杀人，就禁止所有的刀。”
陆时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老周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程野吗？他问。
祁茂的眼神动了一下。
听过。他说，“声澜科技的创始人，早期的声纹技术是他搞出来的。听说他在狱里写什么论文。”
“你用他的技术，有没有经过他授权？”
祁茂笑了。
周警官，技术这东西，没有’授权’这个概念。他说，“程野的算法是开源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他的论文、他的框架、他的数据集碎片，从暗网流出来，被我捡到了。捡到的东西，我用，这是常识。”
他顿了顿。
“程野是个学者。他研究声纹，是为了搞清楚声音的本质。他花了二十年，写论文、做实验、等同行评审。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东西早就流出去了，早就被人拿去用了。”
他摇摇头。
“学者就是这样。活在象牙塔里，以为世界会按他们的规则运转。”
老周盯着他：“那你呢？你是什么？”
祁茂抬起头，目光直视镜头。
我是个商人。他说，“我不研究声音，我只利用声音。声音在我眼里不是艺术，不是科学，是商品。和石油、黄金、数据一样的商品。商品就要流通，流通就要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