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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走出杏子林时，落日正往林子里沉，杏叶染得一片金红。
身上的四把刀还在渗血，袍子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然而却他像没知觉似的，步子迈得极大，丝毫不顾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没走官道，拣荒僻小路钻。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汪帮主临终拍他肩膀的手，让他带好丐帮！
一会儿是智光和尚慢悠悠的语调，低头就能看见衣襟下露出来的狼头刺青！
二十多年的日子忽然就成了泡影，他吃汉人的饭长大，练汉人的功夫，为丐帮拼了半辈子命，临了自己竟是个契丹人。
乔峰的心口堵得发闷，转过山弯，山脚下戳着个破酒铺，酒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抬脚就进去了。
酒保是个干瘦老头，见他浑身是血进来，吓得一缩脖子，话都不敢说。
“打十斤烧刀子，切肉。”乔峰拍了拍临窗的桌子，声音哑得厉害。
酒保连忙应着，端上来的酒坛封泥都没刮干净。
乔峰拍开泥封，倒满黑瓷碗，仰脖子就灌，一碗酒咕咚下肚，连气都没喘。
一碗接一碗，酒顺着下颌往下淌，流进衣领里，凉得刺骨。
两斤牛肉他一口没动，筷子都没碰，只顾着灌酒，十斤酒眨眼就下去大半。
酒保躲在柜台后头直咂舌，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喝的。
酒坛见了底，他才重重把碗往桌上一放。瓷碗磕在木桌上，咔嗒裂了道缝。
脑子昏沉沉的，却半点醉意都没有。身世那根刺扎得深，酒浇不灭。
“少室山……对，回少室山。”他喃喃自语，声音含糊，“我爹我娘总不会骗我。”
乔三槐夫妇是他养父母，从小拉扯大的，他是不是契丹人，二老最清楚。
扔了块碎银子在桌上，他拎着剩下的半坛酒往外走。
暮色已经沉下来，晚风卷着草木气往脸上拍，带着雨后的湿意。
他辨了辨方向，往嵩山少室山赶，步子极快，道旁树影嗖嗖往后退，像阵风似的。
走了两个多时辰，天彻底黑透了。月亮挂在天上，银辉洒得山道发白。
刚转过山坳，前面忽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乔峰脚步顿了顿。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听着声音耳熟，还是循着声走了过去。
月光底下，七八个西夏武士拎着弯刀，正押着两辆木囚车往前走。
囚车栏杆粗得很，沾了泥，里头关着两个姑娘，黄衫的是阿朱，绿裙的是阿碧。
两人头发散了，衣裙上全是泥点子，脸上带着慌。
旁边个刀疤脸武士正挥鞭子往囚车上抽，嘴里叽里呱啦全是西夏话！
“住手！”
乔峰一声暴喝，声浪震得树上宿鸟扑棱棱飞起来一大片，树叶哗哗往下掉。
众武士齐齐回头，见只有他一个人，都愣了愣。
刀疤脸上下扫他一眼，见他一身灰袍浑身酒气，当即狞笑一声，挥了挥手，两个武士提着弯刀就冲了过来。
头一个武士刀走中路，直劈乔峰面门！
乔峰不闪不避，右掌翻出去，亢龙有悔的劲气平推过去。
没什么花哨架势，就是实打实的掌力。
那武士连人带刀直接往后飞，摔出去三丈多远，结结实实撞在道旁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上。
咔嚓一声。
杨树直接拦腰断成两截，树冠带着枝叶轰隆砸下来，尘土溅起老高。
那武士陷在断枝里，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第二个武士脚步骤然停住，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