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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会三天清空？”
“会。”徐东说，“他急着把这间屋子变成一间空屋子。”
老先生还醒着，眼睛睁着，看见他进门，把眼睛转过来。
“外头有车。”老人说。
“有。”
“他来了？”
“不是他。”徐东说，“是他的腿。”
老人闭了闭眼。
徐东走到衣柜前。衣柜是旧的，两扇门，门上贴着褪色的花纸。
他把柜门打开。柜里挂着两件旧棉袄，底下叠着几床褥子。
他把棉袄和褥子搬出来，柜子底板露出来。
底板是活的。
他掀开底板，铁环。
“这门通哪儿？”他回头问。
老人没有答。
陈九拿手电照进去。门后是一条很短的通道，走了三步，是一间屋子。
那是三〇二。
陈九用手电扫了一圈。
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张竹榻。靠墙一口樟木箱，箱盖开着；墙上挂一件旧棉袍；一张小桌上，立着一块木牌。
徐东走过去。
木牌是柏木的，正面刻着字，字被砂纸磨过，磨得很平，只剩下最下一笔的斜角。
“牌位。”陈九说，“磨掉了。”
“磨得很干净。”
“不是外人磨的。”陈九说，“磨的人知道该磨到哪儿。”
樟木箱里是空的，箱底一层碎纸屑。纸屑上有字迹，被水浸过，糊了。
箱底还有几处铜绿，绿得发暗。
“放过铜牌。”陈九说，“放了很久。”
“烧过又泡过。”陈九说，“烧完剩下的边角，泡水里，字就没了。”
“他把这间屋子当成什么？”
“当成后院。”陈九说，“前院住人，后院放东西。”
“放什么？”
“放一件他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这块牌呢？”
“带走。”徐东说，“磨平了也带走。”
“他磨牌位做什么？”
“不想让人知道牌上是谁。”陈九说，“磨平了，名字就还在他心里。”
“他心里那个名字，就是我们要的。”
“怎么问出来？”
“等他开口。”徐东说，“他自己说过，他明天就说不出来了。”
“今天就是明天。”
“今天就是。”
“那得快。”
“快。”徐东说。
下楼的时候，楼下的钟响了一下。
徐东下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
老人还睁着眼睛。
“你舅舅要清空这里。”徐东说，“清空以后，你去哪儿？”
老人没有答。
“他打算把你扔在哪儿？”
“他说过，三天清空。”老人说，“三天以后呢？”
“三天以后，我就没了。”他说，“他说的。”
说完，他把眼睛闭上了。
“这间屋子今天封。”徐东说。
“三〇二也封？”
“一起封。”徐东说，“封条贴两道，一道门上，一道柜门上。”
罗同志拿了封条来，武岩踩着凳子贴，贴得很平。
“封完了，人呢？”
“送医院。”徐东说，“他得有人看着。”
“封条上写日期。”徐东说。
“写哪天？”
“三月十八。”
车开出胡同的时候，天全亮了。
“三天。”武岩说，“他说三天清空。”
“那我们就在这三天里，把该问的问完。”徐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