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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上午。
县局那间讯问室里，那人换上了自己的衣裳。道袍被收走了，装在一只纸袋里。
徐东把纸袋打开，把道袍摊在桌上。
青灰色，粗料，领口磨得发亮，下摆补过两回。跟他前天在山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衣裳你怎么弄到手的？”
“有人给我。”那人说，“放在邮局，我取了就穿。”
“什么时候？”
“三月十三。”他说，“我那天上山，就是穿着它上去的。”
徐东把两只袖子翻出来看。
左袖的袖口内侧，有一圈针脚，比别处密。他用手指捏了捏，捏出一层——袖子是双层的，中间有夹层。
夹层不宽，约摸两指的宽度，一直通到肩膀。
“这是缝的。”
“缝的。”那人说，“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你摸过没有？”
“摸过。”他说，“空的。”
徐东把袖口翻到灯底下。夹层口子的线是新的，线头还没烧，剪得很齐。
“这里开过口。”陈九凑过来看，“开过又缝回去了。”
“什么时候开的？”
“线新。”陈九说，“不超过一个月。”
徐东直起腰。
“你在山上那天，脱了鞋进屋，出门的时候穿的是新鞋。”
“是。”
“旧鞋里塞着一张药方。”
“我不知道。”那人说，“鞋是给我穿的，纸是原本就在里头的。”
“谁给你的鞋？”
“跟衣裳一起。”他说，“一个包，包里有衣裳、有鞋、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什么？”
“三月十五。”
“这十二年，你靠什么过？”
“跑车。”那人说，“拉煤，拉木头。”
“有家吗？”
“有个媳妇，在县城。”他说，“她不知道我干这个。”
“她问过？”
“问过一回。”他说，“我说我替人送信。”
徐东把道袍的下摆翻过来。补过两回，补的布一块深一块浅。袖口内侧有一道白印，是缝过东西又拆掉留下的。
“袖口原来缝过东西。”
“拆了。”陈九说，“拆得干净，只剩针眼。”
“拆的时候把东西拿走了？”
“拿走了。”陈九说，“针眼是新的。”
“那块东西，会不会就是铜牌？”
“尺寸不对。”陈九说，“这个印子窄，像一片纸。”
“纸。”徐东说，“路引。”
“路引不在袖子里。”
徐东把道袍折好，重新装回纸袋。
“他给你这包东西，你就照着做？”
“照着做。”那人说，“十二年，我一回都没漏。”
“他给你多少钱？”
“不给钱。”那人说，“他给我一件事做。”
徐东没再问。
下午，道袍和那张药方一起送去了临江。傍晚，那件白布寿衣从柳湾取回来，摊在桌上，袖子还是那只没缝的。
“铜牌一共几块？”
“三十六块。”陈九说，“在公寓里数过两遍。”
“三十六个人。”
“三十六个名字。”
“衣裳、鞋、铜牌、纸。”徐东说，“一样一样拼起来，才是一个人。”
“拼起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