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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口，他问一个修鞋的：“后街旧货市场，往哪边走？”
“顺着这条街往南，过桥再往东。”
老人道了声谢，走了。
从城西到城南，走了将近一个钟头。
后街这一排平房门脸一样窄。老人在第三间门口站住了。
铺板关着，铺板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新的。门框上那块木牌还在，白漆掉得只剩半边字。
他站了一阵，蹲下去，拿手在台阶上抹了两把。
他抹得很慢，抹过的地方，土被推到两边，露出一道浅印子。抹完一遍，他又用手掌把边缘扫了扫，像给人收拾门前。
扫完，他在台阶上坐下了。
坐了七八分钟，一句话没说，也没往门里看一眼。起身的时候，他把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肩膀往下塌着，像身上背着东西。
蓝若兮隔着街看，觉得那姿势不像在等人，倒像守夜。
台阶上落了一层土，他抹过的地方露出一道浅印子。他又抹了两把，把那一小块地面弄干净了，才站起来。
站起来以后，他往街两头看了一遍，然后走了。
蓝若兮没有跟上去。
下午六点多，车到分局。徐东从白河绕回来，一天半的路，脸上带着风。
蓝若兮把一天的事说了一遍：几点进的铜铺，怎么问的价，站了多久，抹了台阶。
“他在铜铺还说别的没有？”
“说了两句。”蓝若兮说，“他说焦炭好，还说紫铜吃不住大火。”
“他打过灯？”
“他说没打过，只见过。”蓝若兮说，“可他摸灯肚的时候，手指是顺着纹路摸的。”
“他没打过灯。”徐东说，“他是没给自己打过。”
“他手上没什么钱。”蓝若兮说，“付定钱的时候，钱从内兜一层一层掏出来，包在一块旧手帕里。”
“多少？”
“一半是十五。”她说，“他数了三遍。”
徐东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月三十，攒了二十几年。”他说，“攒下来的钱，都用来买自己那盏灯了。”
“他住哪儿？”
“太平桥东头那家旅社。”她说，“登记的名字是赵国栋。”
徐东把本子翻到夹着名单照片的那一页。
“赵国栋。”他说，“名单上第七个。”
“他自己写的名字？”
“自己写的。”蓝若兮说，“登记簿上，字很小，一撇收得短。”
徐东把本子合上，站着没动。
“他抹台阶。”他说。
“抹得很干净。”
“刘平那间铺子，我上回跟他说过，摊子照旧留着。”徐东说，“他还记着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知道。”徐东说，“所以他把门口的土扫干净。”
“明天我去见他。”徐东说。
“不抓？”
“不抓。”徐东说，“他是来交账的。账没交出来，人抓了也没用。”
郝师傅那边，蓝若兮留了话：灯慢慢做，做足三天，别赶。
“他知道。”徐东说。
徐东站在窗前，看楼下那条街。
“他三天后来取灯。”他说，“这三天，他要做什么？”
“不会闲着。”蓝若兮说，“这种人临了都要办几件事。”
“哪几件？”
“一件一件办完，才能走。”她说，“我们那边，人走之前要把欠的都还上。”
“查他这三天去了哪儿。”徐东说，“他办的每一件事，都是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