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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写着。”徐东说，“还差一个。”
陈九在坡下等着，见他们下来，迎上来。
“去年秋天，有人来过这座坟。”他说。
“谁？”
“村里老头说，一个年轻人，三十来岁，在坟前站了半个钟头，没烧纸。”陈九说，“还问过西坡的路怎么走。”
徐东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坟。
车上，武岩开车。过江的时候风大，车窗关不严，灌进一线冷风。
“他还差一个人。”武岩说，“这个人要是等不到，名单就不圆。”
“等不到，他就再撑一年。”徐东说。
“撑一年做什么？”
“撑到这个人到日子。”
“去年秋天，柳湾也来过一个年轻人。”武岩说，“刘安说，那人在老屋门口站了半天，没进去。”
“同一个。”徐东说。
下午两点，车到临江。市局在城南，四层楼，走廊里堆着旧卷宗。
成维良是自己来的。上午十点，他一个人走进市局大门，说要见查康乐公寓的同志。
他在会议室等着，桌上放着一杯没人动过的水。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穿一件深灰色大衣，袖口起毛。看见徐东进来，他站起来，又坐下。
“我姓成。”他说，“公寓是我的，公司也是我的。”
“知道。”徐东说。
“账是我做的。”成维良说，“钱是我汇的。”
“你汇给谁？”
“王工。”
“王工是谁？”
成维良看着桌面，看了一阵。
“你们去了西坡。”他说。
徐东没答。
“那座坟，是我给他立的。”成维良说。
“你给他立坟，为什么？”
成维良没马上答。他把手搁在桌上，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三十年前，我娘死的时候，是他给穿的衣裳。”他说。
“那时候你在哪儿？”
“木器厂做学徒，十七岁。”成维良说，“家里没钱，买不起寿衣。他给我娘做了一身，一分钱没要。”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跟着他跑腿。”成维良说，“他让我读书，让我学手艺。”
“再往后呢？”
“他说他要办一件事，得有人替他跑外头。”成维良说，“我替他跑。”
“什么事？”
成维良抬起眼。
“他没说。”他说，“他只说，办成了，我这辈子不用愁。”
“公寓里那些老人，是谁找来的？”
“他自己找的。”成维良说，“我只管掏钱、跑腿。”
“你知道那些老人卖的是什么？”
成维良没有立刻答。
“我知道一点。”他说，“我没问。”
徐东把西坡那张纸的照片推到他面前。成维良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
“这纸我见过。”他说，“每年他从西坡带回来一张新的，旧的他自己烧。”
“烧在坟前？”
“烧在坟前。”
“院角那只缸呢？”徐东问，“盖着木板的那只。”
“药渣。”成维良说，“他叫倒进去，不许埋。”
“坟是你立的。”徐东说，“碑为什么不立？”
“他说不用。”成维良说，“他说，人没死，立什么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