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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的鞭炮响到后半夜。年初一早上，楼道里还带着硝味。
徐东在桌上摆了三排东西。
一排是昨天夜里收上来的：两把零散的香、两张折好的纸、一盒火柴、一小截蜡头。一排是吕全那只布包，包里那盏灯已经装进了证物袋。第三排是陈九从各户抄回来的几个地名。
灯三盏，两盏在人家屋里，一盏在他手上。徐东说，瓶子一只都没有——三户的魂，一只也没出去。
三户都守着人。武岩说，我凌晨去看过，周师傅睁过眼。
九点，吕全被带进审讯室。
他换上了局里的旧棉袄，手上铐着，坐下时先看了一眼桌角——那儿放着食堂初一早上煮的饺子，徐东顺手搁的一碗。
吃点。徐东说。
不吃。
年三十，谁都过年。
吕全看了他一眼，筷子没动。
我自己说。他先开口，吕全，三十三。老家河西，不满周岁跟着爹妈来的琴屿。本地话我会说。
看事跟谁学的？
城南旧货市场摆摊的，姓冯。他说，姓冯的看相、写字。
跟了几年？
十七岁开始，跟了六年。
六年后呢？
往河西跑了几趟。吕全说，跟人做买卖，赔了两回。
三年前回来的。
是三年前。
徐东把一张照片推过去——半个月前订灯时，郝师傅画的那张样纸。
这灯，你订的。
三盏。吕全说，花纹是我挑的。
挑得那么细？
摆的灯不用挑。他说，用的灯，一笔都不能错。
谁教的？
吕全没答。他坐得很直，只有那只短了小指的手，一直按在膝头。
三年前，你师父死那天，你在不在屋里？
怎么死的？
心口疼。吕全说，半夜，我端水进去，人已经没了。
他死之前，做了什么？
他要烧册子。吕全说，纸已经点上了。
你抢出来的。
徐东没有追着问。屋里静了一阵。
他为什么烧？
他干了三十年。吕全说，三十年里，他送走过的人，有的点完灯活下来，夜里再没睡踏实过。他说这活不该干。
你也见过。
见过。吕全说，河西有一个点灯的女人，四十来岁。点完那一夜，往后就没睡过整觉，去年没了。
你见了，还要干。
我见了，才知道这行的分量。他说，灯在谁手里，谁就吃饭。我师父推了三十年，推到自己死在旧货市场一张破桌子上。
所以你自己接手。
我自己接。
徐东把第二张照片推过去。照片是那本厚册的最后一页，一页纸上只写着四个字：琴屿，姓林。
吕全的眼神在纸上停了半秒。
这一页，是你报上去的？
报给谁？
上家。吕全说，琴屿姓林的，重病，家里有钱，儿子在外头。名字报上去，他点了头，我才在琴屿动手。
点了头才动手。
点了头才有钱。他说，钱按月给，事成了另算。
三户人家，怎么挑的？
家里有病人的，手头紧的，儿女不在跟前的。吕全说，看事的先上门两回，送两回香，人就信了。信了，门就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