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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齐停了一下，又说：替人点灯的，都是被挑出来的。挑中的人，多半家里缺钱，或者自个儿走投无路。
车上那个，是哪种？
不知道。老齐说，可他要是自己不愿意，这一趟也走不成。
徐东把对讲机拿出来，跟县局那辆车通了个话：回长河县报，同时往青甘这边报。
咱们不进去？武岩问。
不进。徐东说，镇上人杂，一进就露。
那车上那个人呢？
他们还不会动他。徐东说，点灯的，到了地方才点。对讲机里杂音很重，对方说了一句，就断了。
夜里十一点多，三辆车从街口动了。
灯在包里，人在车上，今晚走。徐东说，跟着，先别动。
老齐在后座应了一声。黑越野在前，两辆盖油布的在后，出了镇子往西，车灯排成一条线。
徐东等到那条线走出两里地，才让武岩发动车。
跟着。他说，隔着两里，别让他们的后视镜里出现咱们。
要是他们发现咱们呢？
那就让他们发现。徐东说，只要不停车，就说明他们赶时间。
要是停车？
停车就麻烦。徐东说，四个人、三辆车，咱们这两个半人，不好办。
车上了路。盐碱地在夜里是一片灰白，三辆车的尾灯像三颗红点，一点一点往西移。
武岩把车灯关了，只留示廓灯。路是直的，前头的尾灯看得清。
别贴太近。徐东说，人家一停车，咱们就是迎面的灯。
前头要是有岔路呢？
跟最远的那盏。
老齐在后座坐着，两只手扶着前排椅背，一直没说话。
跟了半个多钟头，前头的车忽然往北一拐，离开了公路。
下道了。武岩说。
跟着。
车灯往北照过去——前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土丘。土丘中间，隐约立着一圈墙。
那是一座废堡。
墙是土夯的，塌了几个豁口，墙头上长着枯草。堡子里没有灯，只有一点暗光，在墙根那儿，时明时灭。
那是什么？武岩压着声问。
老齐盯着那点光看了半晌：
还没进堡，就点上了？
是在引路。老齐说，灯在外头点，魂才认得住这一路。
徐东让武岩把车停在一里外的土坎后头。三个人下车，踩着盐碱地往前走，脚下咔嚓咔嚓响。
走到离墙五十步，徐东停下。
堡子门口停着三辆车。黑越野的车门开着，那卷旧棉被已经抱了下来，放在墙根下。有人蹲在旁边解绳子。
堡子里总共五个人：皮夹克，两个架人的，一个开车的，还有一个蹲在墙角，像是看灯的。
徐东数了两遍，把方位记在心里。
墙根那点亮光，照出一张脸——被裹着的人，睁着眼。
徐东把对讲机调到最低音量，按在掌心里。盐碱地上的风把枯草刮得倒伏，堡子里那点亮光，照常亮着。
三个人都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