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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走廊里，灯只开了一半。
老齐躺在观察室的床上，胳膊上缠着绷带，一只眼睛用纱布盖着。他伤的是皮肉，骨头没断，可人瘦得厉害，绷带缠上去，看着空了一圈。
徐东在床边坐了半个钟头，问清了这几件事。
窑里原先三十七只瓶子，跑线的人从各处凑来的魂，收进瓶、封上蜡，送到窑上；窑上守着炉火，按单子往下发。年后那批，主家催过三回。老齐说，他见过一回主家派来的人，隔着窗，只看见一身黑，没见着脸。
渡口的规矩呢？徐东问。
货一到闸房，就换车。老齐说，守着闸房的人，不跟司机照面。认的还是记号。
你怎么知道这些？
两年前押过一回。老齐说，押回来，窑上就把我留下了——留我守炉。他们说，知道太多的，要么留在窑里，要么埋在窑外。
那你为什么还留下？
留下，炉里那几十只瓶子还有人看着。老齐说，我要是跑了，炉就停了，魂就散了。
两年。
两年。老齐说，头一年我天天想跑；第二年就不想了——跑出去，也是个活死人。
他停了一下，又说：这回你们来了，我算了了一桩事。
什么桩事？
我师父的。老齐说，他当年死在窑外头，连块碑都没有。我守着这炉，就是等有一天，有人来把这窑掀了。
天亮前后，案子并到了上面。县里的民警进来一趟，说了两句话：窑口那边，早上统一行动；你们把瓶子带回去，走你们那边的程序。
徐东把琴屿那边的材料、名单翻拍、那两条短信，还有老齐给的半张纸，一并交了，签了字。
那个渡口，他说，你们盯不盯？
盯着。民警说，可跨省的活儿，得上面点头。
徐东没再问。
徐东到走廊尽头，给陈九打了电话。
信号还是断断续续。他把话拆开说：瓶子三十二只，加一只裂的；都是封着蜡的旧货，魂已经钝了，回不到人身。
回不来，就送走。陈九在电话那头说，官道我这边张罗。得等赵五那边的时机，阴司开门讲日子，急不得。
瓶子路上能撑多久？
封着蜡的，撑得住。陈九说，就是那只裂的，回去先换瓶。别在路上开。
路上要是有人查呢？
瓶子别放箱面上，压最底下。陈九说，走偏道回来，别住店，别进城。
三十多只，怎么带？
当药带。陈九说，瓷瓶、封蜡，说得过去。真被问到，就说是收的一批旧药瓶。
徐东应下，把话都记在心里。
挂了电话，徐东回到观察室。老齐靠着枕头，正看着窗外。
我要走了。徐东说，瓶子送回琴屿，那边有人能送。
送得走？
走得走。徐东说，走不了的，就在那边等。
老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不跟你们走。
我知道。徐东说，你留着，帮他们把渡口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