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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又守了两夜，灰大衣没露面。
老楼那边也去了人。头一夜，单元门里再没见人出来。陈九听说了，抽了口烟：上楼甩尾巴的路数。楼上穿过道，从后楼梯下去，不定哪扇窗翻走。这种人，点归点，窝归窝——窝，不能让人摸着。
徐东站在门口，没接话。他让艾琳娜把死人号盯死。那号也没再响。艾琳娜把桥洞、老火葬场后门、铁西街几处的探头都调了档，连着几夜盯下来——进出的是收废品的，下夜班的，再没有穿长衣裳戴帽子的。
第三天傍晚，艾琳娜在电脑前坐直了。
那个号，今早开过机。她说，位置在城北出城的方向，离城百十里。响了几秒，关了。
出城了？武岩问。
又回来了。艾琳娜盯着屏幕，下午，信号在城西出现过一次，也是几秒。他关机办事，办完回来，才开机。
徐东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点。
他出城办什么事，还得关机？武岩问。
陈九端着茶缸子进来，把话接了过去：干这行的，身上都不干净。到人家门口去，不敢开着机——怕的不是公安，怕的是自己人。
自己人？
道上的人，认号不认人。陈九说，他开着机到别家地头上去，人家一查，就知道有生人摸过来了。关机，是规矩。
徐东看了他一眼。
他去郊县了。徐东说。
去干什么，得问他自己。
徐东没接话。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转回身：
今晚，桥洞那边，我过去。
夜里，徐东没回小楼。他让武岩守在桥洞对岸的河堤上，自己蹲在土路入口的一丛芦苇后头。蓝若兮在两条街外的车里，艾琳娜在局里盯着探头。
临近夜半，河面漫起一层薄雾。桥洞那头的土路浸在雾里，时隐时现。
凌晨两点多，艾琳娜的电话打进来：那个号，又开了。
徐东握着手机，没说话。
位置——艾琳娜顿了一下，桥洞。
徐东挂了电话。他趴在芦苇后头，往桥洞那头看。雾气里，一个人影从土路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走到桥洞口，站住了。
那人没进桥洞，站在洞口，像是往里头看。
徐东看清了那个轮廓——长衣裳，帽子。跟那晚在柳树胡同后墙摸土的人，一个身形。
那人蹲下去，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对着桥墩背面那道新记号刮了刮，又抹了抹。抹完，他直起腰，退后半步，像是端详了一番，才转身，沿土路往回走。
他在擦记号。
徐东没有动。等那人走远，他掏出手机，给武岩发消息：他擦记号了。别惊他，跟着，看他去哪。
武岩回了一个字：行。
那人出了土路，没往老居民区那边拐，径直朝城西边缘走去。武岩隔着一条街远远缀着，看他拐进一条巷子，没几分钟，一辆旧面包车从巷子里开出来，没亮大灯，摸黑上了城西的公路。
开车了。武岩给徐东打电话，往高速口方向。
他擦了记号，就是要走。徐东说，他要是上了高速，往西——就是回河西。走了，线就断了。
武岩挂了电话，踩下油门。旧面包车开得不快，出了城，没进高速口，拐上国道边的辅道。武岩远远跟着，看它在国道边一个岔口停了一下，像是认路，又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往河堤方向开去。
他绕路。武岩在电话里说，不走大路，往河滩那边去了。
跟着。徐东说，他绕路，是怕后头有车。
土路走到头，是一片废弃的河滩。面包车停了，车灯灭了。武岩把车停在土路入口，熄火，猫着腰往前摸。
面包车旁边，一个人站在车尾，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拖一个帆布包。他把包往肩上一甩，转身，朝河滩深处走去。
他把车扔了。武岩压低声音，要走水路。
河滩那头，有一道浅水，过了水就是对岸的堤坡，堤坡上头是一条柏油路。那人背着包，淌着水，走得很快，水花一路溅着。
武岩追上去。水声惊动了那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上了对岸的堤坡。
武岩也跟着上了堤坡。柏油路上，路灯昏黄。那人站在路中间，喘着气，像是跑不动了。
武岩在堤坡上站定，喘了两口：包都背不动了，还往哪儿跑。
那人没说话。他慢慢把包放下，直起腰，看着武岩：警察？
你们抓我，图什么？那人说，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大半夜去擦桥墩上的记号？徐东的声音从堤坡下传来。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又站住了。前后都是路，他看了看，没再动。
徐东上了堤坡，走到他面前。灯光下，那张脸终于看清了——四十来岁，瘦长脸，眉眼很深，颧骨上有一道旧疤。他身上的灰呢大衣下摆湿了一片，淌着水；帽子早不知丢在河里了，头发贴在额上。
姓什么？徐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