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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艾琳娜把昨晚那人的轨迹捋了出来。
那人从柳树胡同出来，没走大路，穿胡同，拐小巷，最后进了城西铁西街。那片是老居民区，楼是老楼，租房的多，人员杂。监控在他进了一栋楼后断了，再没见他出来。
铁西街？徐东说，城隍庙旧址，隔两条街。
走过去十分钟。艾琳娜说。
徐东没接话。城隍庙旧址——夜里那炷香，街口那个人影，都在那一带。
蓝若兮上午去了一趟城北，把王大爷家后墙外那截香头拔了，用纸包着带回来。陈九拆开看了看，又闻了闻：跟郑大爷家那炷，一种香，都是青甘的方子。
王大爷家，没事了？
香头拔了，引子就断了。陈九说，他儿子守着，屋里阳气重，本来也引不走。
中午，徐东和武岩去了一趟铁西街。那栋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徐东没上楼，在楼对面小卖部买了瓶水，跟老板聊了几句。
最近楼里有生人租房？
有啊。老板说，三楼，租了个把月了。外地的，话不多，白天不怎么出门，晚上出去，回来老晚。
长什么样？
瘦高个，深色衣裳，常戴着帽子。老板说，来买过两回烟，没说过几句话。
徐东记下，没惊动。
下午，陈九在小楼后屋配香。他把师父留下的那包定魂料翻出来，搁在桌上，抓了一小撮，又兑了几样东西，揉进香末里，搓成一根新的。搓完，他举到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味差不多。他说，就是烟比原来浓些。烟飘到空地还散不了，够他闻一鼻子。
傍晚，天擦黑，徐东、陈九、武岩分头去了柳树胡同。陈九背着布包，里头装着新配的香。
天黑透以后，陈九摸到后墙根。白天那炷香烧完了，剩一截灰白的香头插在土里。他拔了香头，把新香按原样插回去，又摸出香根底下那角黄纸，展开看了看——纸上画着一个记号，圈里一点。陈九看了两眼，照原样折好，压回香根底下。
记号没错，是他的。他说，纸换了人不知道，香换了人也不知道。等闻见味儿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他直起腰，顺着烟飘的方向，走到胡同口外那片空地。空地不大，靠墙堆着几块水泥板。陈九蹲下，从兜里掏出一小撮香灰，在空地中间画了一个圈，圈里一点。画完，他站起来，退远看了看。
月色底下，灰白的记号，清清楚楚。
等他来认记号。陈九说。
武岩没说话，猫进水泥板后头。陈九退进墙角阴影里。徐东又上了那排老屋的房顶。
后半夜，风停了，雾又起来。
两点四十，那人来了。
这回来，他走得直，像是心里有了底。进胡同，不停，直接绕到后巷。徐东在房顶上，看见一团黑影在墙根蹲下，半天没动——他在看香。
过了一会儿，黑影直起腰，往胡同口外走。
他走到空地边上，站住了。
空地上，那个香灰画的记号，在月光下清清楚楚——一个圈，圈里一点。
他低头看那记号，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记号。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武岩从水泥板后头出来了。脚步不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那人听见动静，猛地转身。武岩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他往左一折，想绕开——陈九从墙角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香，挡在他前头。
他再往右，徐东从胡同口出来，站在月光底下。
三个方向，都有人。
那人停住脚，慢慢举起手。
武岩上前，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黑釉，巴掌大，蜡封着口，瓶是空的；一卷黄纸；一根炭笔；还有半截没点的香。
陈九拿起那个瓷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沉下来：药引子的瓶子。续行收魂，不用陶罐，用这个。魂装进去，蜡一封，魂就成了药。
那人被武岩按着，低着头。
徐东走过去，摘下他头上的帽子。
四十来岁，精瘦，眼窝深，颧骨高，一张脸，像是常年不见太阳。
香是你插的？徐东问。
那人说。
给谁干的？
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