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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之前，徐东和陈九到了琴屿。武岩在城隍庙旧址门口等着，见了面，先递了瓶水：老河工在旅馆，蓝若兮看着。明天一早，送局里。
招了？
该说的都说了。武岩说，中间人长什么样、来过几回、给的什么东西，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只听出那人本地口音，四十来岁，瘦高个。别的，挤不出来了。
徐东点点头，把水喝了半瓶。
你今晚要进去？武岩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庙门。
我跟你去。
你进不去。徐东说，官道认鬼差，不认旁人。你在这儿等着，天亮前我没出来，你带老河工先走，别管我。
武岩没再坚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上，没点：行。你出来，我请你喝酒。
天黑透了。城隍庙旧址的庙门虚掩着，里头黑漆漆的。徐东把手机和钱包交给陈九，整了整衣领，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里比外面还黑。他摸出铜符攥在手里，凭着感觉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脚下的地忽然变了——石板变成了土路，路两边亮起两排惨白的灯，一路往远处伸。官道。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路上站着三个人。皂衣，黑帽，手里提着灭灯纸灯笼。领头的那个抬头看他，灯笼里的青白光晃了晃：徐东。主簿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哪个主簿？
御史台的。
徐东没停步，往前走：让开。
领头的没让：账本，交出来。
账本不在我身上。
那就在判官府。领头的说，你今天，走不到判官府。
三个人围上来。徐东把铜符举在身前。官道的灯光照在铜符上，那几道阴文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
三个人同时站住了。
领头的盯着那枚铜符，看了几息，灯笼往后缩了缩：……凌霄子的符。
认得就滚。徐东说。
三个人没动，也没敢再上前。徐东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灯笼垂着，谁也没追。
判官府到了。钟主簿在院子里，像是等了他很久：你倒是来得巧。凌霄子刚走。
去哪儿了？
御史台。钟主簿说，他说去取一样东西。取回来了，你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他看了徐东一眼，你手里那枚符，是凌霄子的？
他连这个都给你了。钟主簿的目光在铜符上停了一瞬，三十年前，他托我往判官府送第一份孝敬，用的就是这枚符。那时候我还是个书吏。他顿了顿，这东西他攥了三十年，谁也没给过。他给你，是把后路都铺好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事，他替你办。钟主簿说，他还说，幽冥会那本账，他认。对了——他补了一句，御史台今天递了文书，要提林御史。文书是假的，我压住了。甄主簿这是急了。
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凌霄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纸。他走到徐东面前，把纸递过来：你的契本。
徐东接过来。纸不大，上头写着字，最底下是他自己的名字、生辰，旁边是供主那一栏——林御史。纸边磨得起了毛，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样子。
甄主簿给的？
给的。凌霄子说，我进了御史台，跟他说了账本的事。他掂量了一盏茶的工夫，自己从案头抽屉里拿出来的。他顿了顿，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契本还你，账本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账本的事，我说了不算。徐东说，账本在判官府。
钟主簿看了徐东一眼，没接话。
地牢的门开了。林御史坐在床边，链子还是那副。他看见徐东手里的契本，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真拿回来了。
画押。徐东把契本摊在矮桌上，解契。
林御史看着那张纸，没动：我的条件呢？
甄主簿递了文书，要提你。徐东说，文书是假的，钟主簿压住了。他提不走你。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御史说，我问的是，我画了押，我的命，谁保？
判官府的案，按法度办。罪定多少，是多少。徐东说，你画的押，解的是我的契。你的罪，判官府自己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