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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琴屿市区时，天已经黑透了。
从茅山回来这一路，谁都没怎么说话。武岩稳稳地开着车，蓝若兮靠在车窗上打瞌睡，艾琳娜戴着耳机看窗外，陈九闭着眼养神。徐东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茅山的事。
凌云那张苍老的脸，石壁上模糊的字迹，凌霄子留下的话。
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手机安静地躺在兜里，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这让他心里反而更不踏实。赵五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头儿，”蓝若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问，“快到了吧？”
“进了市区了。”徐东说。
蓝若兮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长长地吐了口气：“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在山里，连信号都没有。”
陈九也睁开眼，看着窗外：“茅山那种地方，信号不好正常。清修之地，要是被手机信号满格，那还修什么。”
武岩难得开口：“九叔，您那个师叔祖凌云，看着真让人难受。”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他这辈子，不容易。”
车里又安静下来。
回到调查科，办公室里积了几天的灰尘，桌上还摊着走之前没翻完的卷宗。蓝若兮把窗户打开，海风灌进来，咸湿的空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武岩去烧水，艾琳娜把设备连上电源，开始充电。
徐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暗处有眼睛在盯着。
“头儿，”蓝若兮走过来，“赵五那边一直没消息，会不会……”
“不会。”徐东说，“他还在撑。”
陈九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他能撑多久？咱们在茅山待了四天，这四天里林御史肯定没闲着。”
蓝若兮脸色微变：“他会不会出事了？”
陈九摇头：“不一定，赵五不傻，他知道林御史的手段。”
徐东想了想，开口说道：“等。他会想办法联系我们的。”
城西废弃工厂，夜。
赵五躲在厂房的阴影里，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林御史给他派了这个“休养”的任务——来城西守着，说最近可能有邪祟出没。但赵五知道，这里不会有邪祟。这里只有林御史的杀心。
他在工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没有邪祟，没有异常，甚至连阴气都比别处淡。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地方被清理过，被刻意地、彻底地清理过。
清理的人，就是林御史。
他靠在墙上，摸了摸怀里的那缕记忆。老张用命换来的东西，现在是他唯一的筹码。可是筹码要给谁？徐东他们回来了吗？
他不敢乱动，谁知道林御史有没有在这里布置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对策。直接去找徐东？不行，太危险了。林御史的眼线遍布琴屿，他还没靠近调查科就会被发现。
打电话？更不行。阴司的人监听阳间的通讯，比阳间的人自己还容易。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不会暴露自己的办法。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赵五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法器上，缩进阴影深处。
一个黑影从暗处走出来。不是鬼差，是个普通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提着一个编织袋，走路拖拖拉拉的，是个拾荒者。这种人在这片废弃工厂附近常见，捡些废铁、塑料瓶去卖钱。
那人看见赵五，吓了一跳：“你……你谁啊？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啥？”
赵五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看到他，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人已经虚弱到随时都能猝死的地步了，阳气太弱，能看到鬼也不稀奇。赵五看着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他放松身体，让自己的魂体微微凝实。这是鬼差的基本功——迷惑普通人，让他们以为自己看见的是个正常人。魂体的边缘不再散乱，轮廓变得清晰，在拾荒者眼里，他就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普通人。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虚弱，“帮个忙。”
拾荒者警惕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赵五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不太好——衣服破旧，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伤或者生了病。
“你咋了？”拾荒者往前走了两步，“被人打了？”
赵五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得罪了人，躲了几天了。”
拾荒者叹了口气，大概是想起了自己也是躲着过日子的人，语气软了几分：“你要我帮啥忙？”
赵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他从阴司出来时穿的那身，在阳间太扎眼，但在拾荒者眼里，大概也就是个怪人的怪衣服。他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在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他把布攥在手心里，递过去。
同时，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拾荒者的额头上。
那人的眼神瞬间涣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赵五的手指发凉，阴气顺着指尖渗入对方的意识。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是鬼差都会的小手段——在普通人脑子里留下一段短暂的记忆。
赵五的声音变得低沉、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块布很重要。交给一个叫徐东的警察。琴屿市公安局，特别调查科。记住了。”
拾荒者的眼神空洞，木然地点头。
赵五松开手，退后一步。那人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有些茫然。
“这……这是啥？”他挠挠头，好像刚才有一瞬间脑子不太清楚。
赵五笑了笑：“有人托你送的东西。送去了，有好事。”
拾荒者将信将疑地把布揣进兜里，嘀咕着走了。赵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现在，只能等了。
他转身，重新走进厂房的阴影深处。
第二天中午，徐东接到城西派出所的电话。
“徐队吗？我是城西派出所的老孙。有个拾荒者在我们这儿，说有人让他送个东西，指明要交给您。一块布，上面有字，看着像……血写的。”
徐东心里一紧，声音却依然平稳：“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看向陈九：“城西派出所，赵五有消息了。”
四十分钟后，调查科的车停在城西派出所门口。
一个瘦小的老头缩在椅子上，穿着破旧的衣服，脚边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编织袋。看见穿制服的进来，他更紧张了，一个劲地搓手，眼神躲躲闪闪。
民警把证物袋递过来。里面是一块脏兮兮的布，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颜色发暗，确实是血。
“林要杀我。”
蓝若兮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捂住了嘴。
陈九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武岩站在后面，拳头攥得咯咯响。
民警说：“这老头说有人托他送来的，问是谁，说不清楚，就说是个男的，看着挺正常，穿的衣服有点怪，让他一定要交给您。我们查了一下，这老头就是个拾荒的，没啥问题。”
徐东走向那个拾荒者。老头紧张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音：“我、我就是路过，那人让我送的，我也不知道啥意思，真的不关我的事……”
徐东在他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师傅，别紧张。我就是徐东。你慢慢说，送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老头松了一口气，坐下来想了想：“就……普通长相，三四十岁？脸挺白的，看着不像干体力活的。穿的衣服有点奇怪，像是……像是唱戏的那种？我也说不好。他让我一定要交给一个叫徐东的警察，说很重要。我寻思派出所总没错，就送来了。”
“他还有什么异常吗？”
老头挠挠头：“他按了一下我脑袋，我脑子就嗡了一下，然后就记得他说的话了。别的……想不起来了。”
徐东点了点头。那是鬼差的手段，在普通人脑子里留一段记忆，确保事情不会办砸。赵五做事，还算仔细。
“谢谢你。”他站起身，“这件事很重要。你帮了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