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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蓝若兮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跟床单一个色。肩膀缠满了绷带，隐约能看见渗出的淡黄色药渍。监护仪在她床头滴答滴答地响着，绿色的波浪线规律地起伏。
她还没醒。
徐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右手缠着绷带——昨晚和永真硬拼那几下，虎口震裂了，缝了四针。他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武岩窝在角落的陪护椅上，身上套着件临时找来的病号服，又短又紧，勒得他浑身不自在。后背那道卍字伤痕已经愈合了，但衣服全破了洞，没办法，只能这么凑合。
艾琳娜靠在墙边，手臂上缠着几处绷带那是她激发魔族血脉导致的后遗症，皮肤有几处灼伤，涂了药膏，火辣辣地疼。
陈九不在病房。
武岩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他起身，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到走廊上。
艾琳娜也跟出来透口气，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发呆。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遛弯，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阳光照在草坪上，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武岩凑过去，压低声音：“若兮没事吧？”
艾琳娜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也压低声音：“昨晚退烧了。但医生说——”
她顿了顿。
“那些非自然的东西，他们治不了。”
武岩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艾琳娜摇了摇头“伤口感染指标一直下不来，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扩散。医生说从来没见过这种症状，不知道该用什么药。”
武岩沉默了几秒，骂了句脏话。
“这次亏大了。”
两人站在窗边，谁也没再说话。
走廊尽头，陈九提着个保温桶慢慢走过来。
他脸色很差，眼底全是血丝，一晚上没睡。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外套，皱巴巴的，沾着泥点和血迹。手里的保温桶是老式的，不锈钢的，上面印着红花，一看就是从医院食堂借来的。
看见武岩和艾琳娜，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推门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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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陈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他坐在床沿，伸手搭在蓝若兮手腕上，闭目诊脉。
徐东站起身，走到床边。武岩和艾琳娜也跟进来，围在床尾。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陈九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蓝若兮手腕上换了几个位置，按了又按，脸色越来越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向徐东。
“若兮不止是皮肉伤。”
他掀开蓝若兮肩膀的绷带一角。
伤口周围，隐约能看见黑色的纹路正在蔓延，像树根一样往深处钻。那些纹路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在阳光下，能隐约看见它们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武岩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玩意儿？”
陈九把绷带盖回去，叹了口气。
“鄢道人那骨杖上附着阴毒。这一下刺进去，阴气入体了。”
他指着蓝若兮肩膀：“这些黑纹就是阴毒在扩散的痕迹。等它走到心脉，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武岩急了：“那怎么办？医生能治吗？”
陈九摇头：“医生治不了。这是邪法，得用玄门手段。”
他顿了顿，看向徐东。
“但咱们不幸中的万幸，是还有你。”
徐东一愣：“我？”
“你是鬼差。”陈九说，“鬼差掌阴阳，驭阴气。这阴毒对别人是要命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徐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这个鬼差，本来就是被临时任命的。那些鬼差该有的本事，他一样没学会。
“我……不一定行。”他说。
陈九拍了拍他肩膀：“不行也得行。若兮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你要是不行，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那老贼太自信，觉得单靠这股阴气就能要了她的命。而且当时时间紧迫，他来不及使其他手段。所以只要把阴气导出来，其他的都好办。伤口让医生处理，她只需要调养些时日，就能痊愈。”
徐东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床上的蓝若兮，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黑纹。
“怎么导？”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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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拉着徐东到窗边，压低声音交代了足足十分钟。
怎么感知阴气，怎么引导，怎么排出——全是鬼差的基础操作。但徐东从来没学过，陈九也是从他师父那里听来的，半懂不懂，连说带比划。
说完，他看着徐东：“记住了？”
徐东点头，但手心全是汗。
陈九从怀里掏出几面小旗，在病房四角插下。旗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他插完最后一面，双手结了个印，低声念了几句。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简单的结界，防止阴气外泄，也防人打扰。”陈九说。
他看向武岩和艾琳娜：“你们俩在外面守着。不管是谁——医生、护士、马队长，谁都不让进。”
武岩看了一眼床上的蓝若兮，又看了看徐东，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说了句：“头儿，你行的。”
然后拉着艾琳娜出去，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九站在床尾，背对着床，对徐东说：“开始吧。我在旁边看着，有不对的地方我提醒你。”
徐东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他坐在蓝若兮床边，看着那些黑纹。离近了看，更清楚——它们像活的，一点一点往深处钻。
他闭上眼，按照陈九说的，试着去感知那股阴气。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的风声。
慢慢的，胸口那道鬼差烙印开始发热。
不是烫，是一种温热的、缓缓扩散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一团黑色的雾气，盘踞在蓝若兮的伤口深处。像活物一样蠕动，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往更深处钻，往血管里钻，往骨髓里钻。
黑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收缩，想要逃窜。
徐东意念一动，鬼差之力顺着他的意识涌了出去。
那团黑雾被“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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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背对着床，听着身后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