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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车灯切开码头外围的黑暗。
徐东把车停在距离老造船厂两百米外的一处废弃岗亭旁，熄火。引擎声消失后，四周只剩风声和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远处，锈蚀的龙门吊在夜色中像巨兽的骨架。
“监测器正常。”艾琳娜看了眼平板，“心率都在基准线。”
徐东点头，解开安全带。两人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两个手提箱——外表看是普通工具箱，里面装着反监控设备和应急装备。
夜风带着河水的腥气吹过来，远处涟河上几点渔火随波晃动。
徐东看向东侧——废弃塔吊在黑夜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知道陈九已经在上面了。
西侧集装箱堆场一片漆黑，蓝若兮应该已经就位。南侧河道方向，武岩的渔船藏在芦苇丛后，看不见灯光。
通讯器里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外围组就位。
徐东抬手在耳麦上敲了两下回应。
他和艾琳娜对视一眼，拎着手提箱朝码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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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造船厂荒废了五年多，路面裂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倒塌的围墙砖石散落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3号仓库在码头最北端，是栋长方形铁皮建筑，半边屋顶塌陷，露出后面黑沉沉的天。
仓库大门虚掩着，锈蚀的门轴在风里发出“吱呀”的轻响。
徐东推开门。
手电光束刺破黑暗。仓库内部空旷，地面堆满锈成红色的机械零件、断裂的木料和不知名的废弃物。空气里铁锈味混着河水腥气，还有种若有若无的霉味。
艾琳娜扫视四周，压低声音：“没有电子设备信号。但——”
她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灰尘上抹过，又抬起手电照向屋顶横梁。
“有人来过。”她说，“地上的灰尘有新鲜脚印。横梁上……有反光点，可能是镜头，但没通电。”
徐东点头，没说话。两人走到仓库中央，在一堆锈蚀的齿轮旁停下。
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扇形。
十点五十九分。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中清晰可辨。
十一点整，陈鹏飞从一排废弃的船用发动机后面走出来。他穿着深色夹克和工装裤，双手摊开举在身侧，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痞气的笑。
“徐队，艾琳娜小姐，守时。”他的声音在空旷仓库里有些回音，“我就喜欢和守信用的人打交道——说两人就两人，不玩花样。”
徐东手电光打在他脸上。陈鹏飞眯了眯眼，但笑容没变。
“直说吧。”徐东没放下手电，“你想交易什么？”
“别急嘛。”陈鹏飞摆摆手，走近几步，在距离两人五米处停下，“第一次正式打交道，互相提防很正常。这样，我先吃点亏，算是表个诚意。”
他看向艾琳娜：“我的问题很简单：请艾琳娜小姐帮我梳理一下体内乱窜的地火能量。”
艾琳娜挑眉。
陈鹏飞解释，语气听起来像在抱怨一件麻烦事：“驼城那次，地火喷发那么大的场面，谁不想沾点好处？我也没忍住，吸收了点儿。可还没捂热乎，你们就和灰烬议会的人打起来了，场面乱成一锅粥。”
他摊开手，一脸无奈：“本来使者大人说可以帮我吸收，结果他被您几位给整死了，现在这能量在我体内左冲右突，我自己搞不定，想排出去又没那本事。艾琳娜小姐您能操纵这能量，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诱惑：“甚至，这能量我可以当礼物送给你——地火精华，可遇不可求。”
徐东笑了。手电光略微下移，不再直射陈鹏飞的眼睛。
“光说你的好处。”他说，“我们能得到什么？”
“你们不是在找幽冥会在这儿的据点吗？”陈鹏飞说，“我告诉你们——龙王庙，现在的住持就是这片的负责人。你们追的那个基金会的老杨，也猫在那儿。”
艾琳娜冷哼一声：“就这？我们本来就怀疑那里，端掉它只是时间问题。”
陈鹏飞笑容加深，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反应：“就知道你们不满意。你们不是在查老河工吗？名单上是不是有两三个联系不上了？他们就在龙王庙里。还有几个懂点门道的江湖人，都被关着。”
他语气认真起来：“要是你们贸然动手，把老杨他们逼急了——这些人质可就危险了。”
他压低声音，往前又走了一步：“而且，里头还关着周淮安的‘血亲’——据说是幽冥会准备用来对付水底那东西的重要引子。这你们应该感兴趣吧？”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河水拍岸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徐东看向艾琳娜。艾琳娜微微点头——她能隐约感应到，陈鹏飞体内的能量紊乱确实存在，像一团暗火在经脉里乱窜。
“可以。”徐东说，“但如果你耍花样——”
陈鹏飞举手做投降状：“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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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娜走上前，示意陈鹏飞卸下所有防御。
陈鹏飞表现得很光棍，全部照做，闭上眼睛，双臂自然下垂。这个姿态等于把命门全交到对方手上——如果艾琳娜此刻下杀手，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艾琳娜双手虚按在他胸口，掌心离衣服还有三厘米距离。她闭上眼睛。
感知展开。
陈鹏飞体内，一股狂暴的暗红色能量正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能量纯度尚可，但混杂了他自身的杀气，变得暴戾难驯。所过之处，经络壁有细密的灼伤痕迹，像被火焰燎过的塑料管。
“这么放心？”艾琳娜没睁眼，声音里带着揶揄，“不怕我趁机做手脚？”
陈鹏飞眼都没睁：“你们是正经警察，不像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再说了，我活着对你们才有用。”
艾琳娜不再说话，开始引导能量。
她选择安全导出——这能量太杂，吸收进自己体内风险太大；做手脚也容易被发现。不如排入地下，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