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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进入了更深的水域。
徐东重新站起来，在白板上“周淮安”的名字周围画了几个圈，分别写上：罪犯？受害者？合作者？钥匙？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几点。”徐东用笔敲着白板，“一，他和浮尸案、袭击案直接相关。二，他提供的幽冥会线索有真实性。三，他急于把我们引向幽冥会，并想和幽冥会切割。”
他顿了顿，看向陈九：“老陈，你有不同看法，说说。”
陈九刚才一直眯着眼看着白板，像是在琢磨什么。听见徐东点名，他坐直了身体。
“我同意他涉案，也想祸水东引。”陈九开口，语气比之前更认真，“但我不同意把他简单看成个想洗白上岸的白手套。这么想，可能把他看浅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气味’不对。他那身被‘腌渍’过又想剥离的浊气，还有手腕上那道疤，说明他接触的东西层次很深，反噬也不小。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外围商人该有的。我怀疑，他本身就有传承，或者懂些特殊手段。这才是幽冥会看上他、跟他合作这么多年的根本——他不是随便找的代理人，他本身就是‘项目’的一部分。”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动机恐怕不止是钱。如果只为求财，现在钱够了，悄悄隐退、远走高飞，不是更安全？何必又是搞袭击，又是冒险引导警方？他这么急切，更像是在……抢时间。或者，需要警方这把‘快刀’，去替他解决某个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障碍——很可能就是幽冥会对他形成的钳制或威胁。”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压低了些：“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为什么是他？涟城地头蛇不止他一个。幽冥会非他不可，必然因为他手里握着某种钥匙、某种渠道，或者他本身就是锁龙潭那个秘密的一部分。咱们得想想，他这么拼命想摆脱幽冥会，是不是也因为……幽冥会抓着他这个‘把柄’或者‘命门’？”
陈九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潭，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里扩散。
徐东沉默着，目光在白板上那几个词之间移动。罪犯、受害者、合作者、钥匙……周淮安的形象在这些标签之间摇晃，越发模糊，也越发诡异。
“老陈的怀疑有道理。”徐东最终开口，声音沉稳，“我们之前的推断，可能把他想简单了。现在能确定的是：他是深度参与者、关键知情人，手握重要资源——很可能就是鳞片的来源，并且正在积极实施一个利用警方打击幽冥会的计划。”
他用笔将几个圈连起来：“至于他本身到底是‘狼’，还是‘与虎谋皮的狐’，或者……是那把被多方争抢的‘钥匙’，需要更多证据。”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接下来的调查，必须多线并行。既要顺着他给的杆子往上爬，看清幽冥会的布局，也要紧紧盯住他本人，把他藏着的东西挖出来。”
他在白板右侧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母：A、b、c。
“A线，顺杆查。立刻核实‘民俗协会’线索，追踪那个戴眼镜的文雅男子及其同伙在涟城的所有活动。”
“b线，挖根源。根据邵姐情报，秘密调查近期被高价招募或失踪的老河工，重点是懂水脉、懂古礼的。同时，想办法查周淮安的家族背景，查他们家跟锁龙潭的历史渊源。”
“c线，盯紧人。对周淮安和淮泗水产的监控升级，不仅要看明面，更要留意秘密接触、异常举止，特别是他和龙王庙的关联。”
徐东写完后，看向武岩和蓝若兮：“武岩，若兮，后续行动你们也参加。现在我们先和赵队沟通，确定警方协作的具体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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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徐东走到窗边，简明扼要地向赵队长通报了走访情况和内部初步分析——隐去了“浊气”、“旧疤”这些玄学细节，重点强调了周淮安的重大嫌疑、其引导侦查方向的意图，以及三条调查线的初步构想。
赵队在电话那头听得认真，末了沉声道：“明白了。我立刻安排人手：一队查那个‘民俗协会’，调相关监控，挖社会关系；一队找可靠的老民警，悄悄走访老河工那边；布控这边我会加人，重点盯周淮安个人动向和龙王庙。一小时后，我带你的人和我们这边负责的骨干，开个短会，细化分工和情报对接。”
“好，麻烦赵队。”徐东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会议室里其他四人都看着他。
“赵队那边没问题，一小时后开协调会。”徐东走回桌边，“我们内部暂定分工：我总协调，侧重和警方对接、A线把握。老陈、若兮，你们俩搭伴，主攻b线，找老河工，查周家底细。艾琳娜，你提供A线技术支援，同时负责c线监控数据的汇总分析。武岩，你是机动，哪边需要支援去哪边，同时注意大家的安全。”
他看了看表：“还有五十分钟。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陈九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噼啪作响：“得嘞，我先去撒泡烟……不是，撒个尿，抽根烟。”
艾琳娜低头继续整理平板数据。武岩站起身：“俺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馒头，给大家弄点热的。”
蓝若兮安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水杯，手腕上的虫形手镯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徐东没有动。他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名字、箭头、问号。
周淮安画了一条路，路上立着“幽冥会”的路牌。
他们得往前走，但不能闭着眼走。得边走边看，看清路两旁的岔道，看清周淮安想把他们引向哪里，更要看清……那条路的尽头，以及周淮安拼命想隐藏的、路牌后面到底是什么。
窗外，天色依旧沉郁，雨云低垂。远处锁龙潭方向的天空，被一层更厚的灰白雾气笼罩着，寂静，缓慢地翻涌。
会议室的灯光下，那张写满线索的白板，像一张刚刚展开的、布满迷雾的地图。而他们，即将踏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