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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邵姐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些，也柔了些：“让他少抽点烟，一天两三包，不要命了？”
徐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我会转告。”
“行了，有消息我联系你。”邵姐恢复了爽利的语调，“你们自己保重。”
电话挂断。
徐东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才开门出去。走廊里，陈九正“恰好”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个空水杯，一副要去接水的样子。
“打完了？”陈九装得漫不经心。
“嗯。”徐东点头，“邵姐答应了。”
陈九眼睛亮了亮，又赶紧板起脸：“哦，那挺好。”
艾琳娜和蓝若兮也从房间探出头。武岩则直接走过来，关切地问：“邵姐说啥了？”
徐东看了陈九一眼，慢慢说：“邵姐说，她会尽快查。还让我转告九叔——”
陈九竖起耳朵。
“——少抽点烟。一天两三包，不要命了？”
陈九那张老脸“腾”地红了，干咳两声，眼神飘忽：“瞎、瞎说！我哪抽那么多！她就爱瞎操心……”
艾琳娜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九叔，脸红了哦。”
蓝若兮抿嘴忍笑。
武岩挠头，认真地问：“邵姐咋知道九叔抽多少烟？她看见了？”
陈九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武岩后背上：“就你话多！打水去！没看大家都要喝茶吗！”
武岩被打得一愣，却也不恼，“哦”了一声，真就转身去打水了。
众人笑起来。连徐东的嘴角都扬了扬。
气氛轻松了，但徐东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浸泡的街道。路灯下，积水泛起浑浊的泡沫，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缓流动似的。
邵姐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蹚太深的浑水。
可他们已经蹚进来了。
而且这浑水底下，藏着的东西，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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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雨势又小了些，成蒙蒙雨雾。招待所里大部分房间的灯都熄了，只有调查科那几间还亮着。
徐东和武岩的房间，武岩已经打起了鼾，鼾声均匀有力，像台小发动机。徐东却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青铜香炉。炉盖打开着，里面那蛇形香灰图案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
隔壁，陈九盘腿坐在床上打坐调息，但呼吸有些不稳——刚才邵姐的话，显然扰了他的心绪。
再隔壁，艾琳娜在擦拭她的探测器，屏幕碎了一道裂痕，是上次任务留下的。蓝若兮则小心照料着她的蛊虫，竹筒里的碧绿小虫安静地趴着，偶尔触须轻颤。
各自有心事，各自未眠。
徐东盖上香炉，走到窗边。街道空无一人，积水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地势低洼处，水已经积了十几公分深，浑浊的水面漂着落叶、塑料袋、还有不知名的污物。
他看着那些积水，忽然想起林御史的话：“小心水下的东西。”
水下的东西……
徐东的手不自觉摸向胸口——那里，鬼差烙印的位置，隐隐传来灼痛感。
不是剧痛，而是那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刺痛，像被针尖轻轻扎着。
他皱眉，正要仔细感应，隔壁突然传来陈九的声音：“东子！过来一下！”
徐东推门出去，陈九已经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张湿漉漉的黄符。符纸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腐蚀过。
“我刚去检查外围布置。”陈九脸色严肃，“贴在西南角的感应符，变成这样了。”
徐东接过符纸，入手湿冷，上面的朱砂符文已经晕开、褪色。
“被雨水泡的？”他问。
“不止。”陈九摇头，“雨水泡顶多让符纸湿软，朱砂不会褪得这么快。这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灵力。”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其他布置呢？”徐东问。
“我正要去看。”
两人下了楼，悄无声息地出了招待所后门。细雨打在脸上，冰凉。院子里，艾琳娜放置的微型能量探测器还立在墙角，但指示灯已经熄灭。
陈九上前检查，皱眉：“没电了？不可能啊，满电至少能用一周。”
徐东蹲下身，发现探测器底部沾着一层黏腻的黑色污渍，像泥浆，又像某种腐败的液体。
“这是什么？”他蘸了一点，凑到鼻尖——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杂着水腥气。
陈九也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罗盘。指针原本该稳稳指向北方，此刻却在剧烈颤抖，左右摇摆不定。
“磁场乱了。”陈九沉声，“有东西来过这儿。”
两人又检查了蓝若兮撒在窗台的蛊粉——原本淡黄色的粉末，此刻变成了暗红色，而且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过。
“蛊粉遇异常生命体会发热变色，但不会湿。”陈九捻起一点，脸色更沉，“这是被‘污染’了。”
所有外围布置，都在不知不觉中失效或受损。
不是巧合。
徐东站起来，环顾四周。雨夜寂静，只有雨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街道的积水在路灯下泛着光，水面平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回去。”徐东低声道，“今晚都别睡太死。”
两人退回招待所，在走廊分手前，陈九叫住徐东，压低声音：“东子，我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徐东点点头：“我知道。”
他回到房间，武岩还在打鼾。徐东没有叫醒他，只是把桌上的的青铜香炉收好，放到抽屉里。
然后他关了灯，坐在黑暗里，眼睛盯着窗外。
雨还在下。
街道上的积水，似乎比刚才又深了一些。
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